《沧海长安曲》幻花铃

155、第四十七章 禁术（三）

　　犹如地狱般的惨叫声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轩辕承脸色一变，向着墨澜看了一眼，正看到墨澜也在看他，眸中都是震惊之色，冷冷转回目光，抬手向着地上的精绝女王一点，一道烈火转瞬将她包围，烈焰焚身虽然痛苦，但对精绝女王来说，却似是一种解脱，她脸上那种狰狞可怖的表情渐渐平静，身体也慢慢不再剧烈地抽动，只是静静的躺在地上，慢慢化为灰烬。
　　“这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轻闭双目，手指抵上紧皱的眉心。这另外的一个人是谁，与这精绝女王又是什么关系，大概只有那个人和精绝女王两个人知道了。他之所以用真火杀了她，也是隐隐怀疑这个精绝女王的鬼灵恐怕也是一枚棋子，做了那个至今并未露面的人手中的刀。若真是如此，那这个一直躲在幕后，将他们像玩偶一般随意戏耍的人，就实在是太过可怕阴毒。他们几人已经拼尽全力，甚至秋水已经惨死当场，却连这个人的样子都没有见到。
　　正自憔悴沉吟，忽听身后清涟一声大叫：“裴伯母！”一惊之下，立时回头看去，却见清涟半跪在地上，抱着已经软倒在她怀里的裴夫人，手忙脚乱的在她胸前用力摁去，心下一沉，快步过去察看，待到近前看清时，心头的沉重却渐渐转为了冰冷，好像一块巨大结冰的铁块，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清涟的手还是死死压在裴夫人胸前，鲜红的血从她指缝中奔涌而出，染红了她本就已经血迹斑斑的白裙，在她沾满鲜血的小手旁边，一把匕首已深深没入裴夫人的胸膛，只有一截青色的刀柄露在外面。轩辕承只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转头向碧尘看去，却见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睛看着方才精绝女王被烧死的地方，不言不语，她腰间短兵之处空余一个青色鲨皮的刀鞘，鞘中利刃果然已经不翼而飞。
　　“裴伯母，你别怕，我这就把刀拔出来！”清涟脸上满是汗水，黑发散乱的沾在面颊，只除了一双眼睛，还是星般明亮。
　　“清涟，不能拔！”轩辕承看得清楚，匕首正插在心脏位置，拔出只怕立时毙命。
　　清涟摇头，固执道：“没关系，我有逢春，就算受再重的伤也可以救活！”
　　裴夫人半躺在她怀里，胸前鲜血泉水般涌出，脸上的神情却竟然十分平静，似是毫无痛苦，听见清涟和轩辕承说的话，眼中光芒闪动了一下，唇角微微漾起一丝温柔微笑，轻声道：“……傻孩子，你们……不用再费力救我，也不要怀疑……怀疑那位姑娘，这刀……是我从她身上抢来的，我……只是想要结束……”
　　轩辕承听了她话，黯然垂眸，其实他早也猜到裴夫人是自尽，但听她亲口说出，却有一种说也说不出的凄凉。
　　清涟却似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般，仍是用力摇头，大声道：“你不会死的，你为什么要死，我们已经杀了那个精绝女王，很快就可以出去这个见鬼的精绝王宫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轩辕承心里微微一愣，清涟的声音话语听起来有些异样，凝目向她脸上看去，却见她脸上果然没有什么伤心的神色，只是直直地瞅着裴夫人，眼神坚定固执。
　　“我不想出去了，怀安……怀安他留在了这里，我又为什么……要出去……”裴夫人似乎也并不伤心，唇角微带笑容，眸中带起一点淡淡温柔。
　　清涟愣了一愣，却又接着道：“那云熙呢，你不想见云熙了么？”
　　“云熙”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片乌云，遮住了裴夫人眸中明亮的光彩，她唇角的笑意消失，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痛苦之色。
　　“云熙……我的儿子……”
　　清涟握住她的手道：“裴伯母，我们一起出去，去找云熙！”
　　裴夫人的目光闪亮了一下，就像是一道阳光穿过阴霾，驱散了一点点冰冷的悲伤。就在这一点点略带光明的希望里，她轻轻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云熙……已经长大了，清……清涟，我把云熙……托付给你们，你们……替我找到他，照……照料他，我要他长成……长成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男……子……汉，清涟，可不可以……答应……我……”
　　清涟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奇异的明亮。
　　“还有……不要告诉他……这些事，他……若是问起，就说……我和他爹爹……云游四海，归隐……山林……”
　　清涟还是不答，甚至没有人能看懂她眼睛里的神色。轩辕承慢慢半跪下来，看着裴夫人的眼睛道：“夫人放心。”
　　裴夫人看着他，眼中渐渐透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但也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惆怅，“若……若你不是这样好的一个年轻人，我真想……真想让清涟丫头……做我的儿媳妇……”
　　轩辕承低头笑了一笑，此时此刻，不管裴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裴夫人忽然伸手，紧紧握住清涟，眼睛看着她道：“清涟，我知道……云熙曾经伤害了你，你……不要记恨他，好么……”
　　清涟嘴唇动了动，慢慢摇了摇头，低低地道：“我不恨他。”
　　裴夫人似是没听见般，仍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用力地看着她，像是急于听到她的回答。清涟放大声音道：“我不恨云熙，他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裴夫人眼中的光芒如同烛火般跳动了一下，眼睛温柔地慢慢合上，一点点的，闭了起来。
　　清涟握着她的一只手，呆呆的看着她脸，一动也不动。
　　轩辕承默然看了她很久，终于伸手轻轻拉住她手，低声道：“清涟，她已经去了。”
　　清涟转过脸来，茫然看着他道：“阿宛和我说过，只要有逢春，就算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我已经把逢春给她用，她为什么还是要死？”
　　轩辕承看着她道：“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夫妻情深，若不是一开始被这一直操控着他们的恶魔迷失了神志，只怕她早已不会活到现在。
　　清涟这次居然点了点头，慢慢地道：“我懂了。”站起身看着轩辕承道：“阿承，你能不能也把她烧成灰，我要带她出去。”
　　轩辕承默然点头，用真火之术，将裴夫人的尸身也渐渐化为灰烬，只留一两块微微闪着萤光的骨头。
　　清涟从地上将那几块骨头捡起，小心地收进怀中，转头看着轩辕道：“阿承，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