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画成双》绯衣青骨

17、拾柒 高艾寒拾起

　　众人皆是不解。
　　那镜中的女子又言：“我本是一枚铜镜，只因有幸得沐凤凰内丹之灵而修习成仙。妆墨白，上一次在凌寒山上，就是我救了你。只不过，我当时的修行还不够，还不能修成人形。”
　　“多谢姑娘。”妆墨白自是感恩。
　　镜仙微微笑了笑：“我因你的凤凰内丹而成仙，才有可能救你于水火。这不过是你种下的善因，由我来偿这个善果。”
　　镜仙一句陈述的口吻却像平地里的一颗炸雷，引得众人大吃一惊。玄觞有些难言地低下了头，谭慕舒的面上有了一丝担忧，司衍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高艾寒难以置信地望了望妆墨白，却在他的瞳孔里发现了同样的不解。
　　“凤凰内丹宿于妆墨白体内，他眉心的那颗朱砂痣就是凤凰内丹。”镜仙顿了一顿，“欲请凤凰内丹，须以守护者之灵，伴宿主浴于火海。而后，守护者形神俱灭，永不得轮回。这就是玄觞当初宁愿自刎，也不愿说出凤凰内丹下落的原因，形神俱灭，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受的永寂。”
　　谭慕舒懦懦地念道：“形神俱灭……这就是玄觞那份记忆里缺少的代价。”
　　“永寂……”妆墨白喃喃道，缓缓向玄觞投去一种难以言明的目光，玄觞也不闪躲，迎上妆墨白视线的眸子里一片坦然。
　　时间好像静止了，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好像连呼吸都困难了。
　　首先打破静谧的还是光影中忽明忽灭的镜仙。
　　“阿梳，你还是不愿意做回自己么？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镜仙盯着谭慕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谭慕舒感到一阵头痛，有些东西仿佛要破茧而出：“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曾经，在我修行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伙伴，她的真身是一把檀木制成的发梳。她比我幸运，她陪伴过两任凤凰内丹的宿主，所以已经快要修成人形。有一天，她得到了她的主人临死前给予的三魂，已可以修成人形。可是她不愿意再做自己了，她选择了附魂，她附在了主人的身上，以她主人的身份活着，渐渐地，在岁月的流逝中，她遗忘了自己。而她的主人，因为三魂七魄并不完整，而不能轮回，被锁进了一幅画卷中。千百年后，当她的转世再遇那幅画卷，她主人的三魂七魄得以合二为一，而她，回到了当年她主人自刎的那一刻，她的主人成了她的转世。阿梳，你知道我在说谁么”
　　“啊！”谭慕舒紧紧地抱住妆墨白，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涨得她几乎晕厥。檀木梳、铜镜、那些羡慕玄觞和妆墨白的日子……
　　脑海中始终萦绕着的那团迷雾在渐渐飘散……是谁在宇宙洪荒中赋予了一块木头灵性，他用心雕琢它，他用它为那个女子绾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待我加冠之后，我娶你可好？”
　　那个女子的模样看不真切，但是他的话总不是说给它的。
　　它不过是个小偷，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别人的躯体，还欣欣然地以为这就是自己……
　　“呵呵……我在怪什么？我还在埋怨世道的不公，却不想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就是一把檀木梳啊，为什么不本本分分地做自己，偏要去霸占别人的生活呢？嫉妒是盏鹤顶红，原来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墨白，你要请凤凰内丹的，对不对？让我陪你。”谭慕舒趴在妆墨白肩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好。有我陪你，你也不会孤单。”妆墨白紧了紧怀抱，像是要把谭慕舒勒进他的骨血里。
　　“玄觞，对不起，请你帮我照顾好我妈妈。若是要形神俱灭，就由我来吧。”谭慕舒说完，不待众人有何反应，便拉着妆墨白一起跃下了焱林渊。
　　浴火之时，他们恍惚看到凤凰二神琴瑟和鸣，浴火涅槃。妆墨白眉间的那颗朱砂渐渐消失了。
　　井边的众人一时无措，霎时熊熊火光冲出井口，化成凤凰之姿飞向东方。同时，东禹上方像是生了一层屏障，东禹境内意欲夺权的士兵军阀都被震到了东禹境外，无法进入东禹半步。凤凰神庇佑东禹。
　　夕落井边，玄觞轻轻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摆碎烬，轻轻地应了一句：“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司衍解开了姚蕾的桎梏，淡淡道：“我还是安心做自己的南图王，不要去强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玄觞，后会有期。”
　　镜仙有些哽咽：“阿梳，这才是你的人生。”说完，连同铜镜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姚蕾慢慢走到玄觞身边，帮她展开那副画卷：“阿觞，哥哥在等咱们回家。”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也消失在画中。
　　高艾寒拾起画卷，默默地伸手抚了抚夕落井沿，触手是一片余温，就像大哥当年为自己烫的酒。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毅然策马向东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