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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郎中当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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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近两月,平阳城南边新开了家药铺,名叫百药坊。
店主是个莫约十八九岁的少年,据说是从京城来的,中高个头娃娃脸,眉间一点朱砂痣,爱穿浅青色袍子,腰间挂着一个狼牙状乌青色的饰物,一双桃花眼不笑时波澜不惊,笑起来倒是水波流转着实风华无双。
这少年郎中年岁不大,还真有些病医药的本事,无论谁家有些杂病小痛的,这小郎中倒都可以看的了,而且三副药之内,必有好转。
小郎中倒是也乐得受人恭维,被人小神医小神医的叫着,有时高兴了,这医病的钱也大可免去,还会送人家几副补药,以表善心。
不过这小郎中有一怪,怪就怪在他不乐意别人问他名字,每当有人问他,他就打哈哈说:“姓名无非是父母给的名号,可有可无罢了,老爷子无能,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光彩,有什么好说的。”
小郎中没什么别的喜好,独爱好酒,这平阳城最出名的便是老窖梅花笑,这梅花笑是唐记酒庄淳祥居每年在寒冬梅花盛开的时候酿造,数年后定要在也是梅花盛开的时节开封,酒香醇厚,千金难求,从而得名梅花笑,早些年得到皇家的喜爱,还赏赐了一块“天下醇坊”的木匾。
小郎中最好这一口,只可惜这酒价格高昂,往往很难得有机会好好品味,每次馋酒了,小郎中便从他随身带的一只酒葫芦里到出来些,慢慢嗅,细细品,闭着眼睛陶醉半响,而后才一饮而尽。
旁人见他品的这么专注,也开口讨些过来一起喝,那小郎中也不吝啬,给人满上,继续闭着眼睛慢慢享受他的回味,旁人闻到酒香,迫不及待就往嘴里灌,可惜刚灌进去便呸的一声吐出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扔跳脚到:“小郎中你个小神医骗老子啊?这哪是什么好酒啊!这充其量就是三文半斤的二锅头啊!”
小郎中这才悠悠然的睁开眼睛,脸上带了分醉色,缓缓开口道:“非也,这是三文钱半斤而我又兑了半斤水的二锅头!”
那人砸吧这嘴很是失望的甩袖离开,隐隐还听见他在说着什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抠门以后讨了媳妇可还了得啊!”
这小郎中到不介意他在说什么,半阖着桃花眼,面色酡红,轻声喃喃说:“一生笑梦一场醉……醉梦谁知是与非……好酒当然好……只是……喝了都一样醉……也就没什么差别了……呼……”脑袋一歪,就枕着这桌边沉沉睡去。
梦里好像梦到了一个人,他回头看着他,邪魅张扬,左脸上的刀疤如同一张符咒让人心里狠狠的揪着,然后是滔天的火海,在火中尖叫嘶嚎的人,还有婴儿的啼哭,隐隐约约,好像有谁在耳边说,对不起。是谁在说?在对谁说?他做了什么?
小郎中猛的惊醒,摸摸额头全是虚汗,想起身但是头疼欲裂,在桌子上趴了整宿胳膊也麻木的不听使唤,不经意间左手的袖子被带起来,小臂下端露出的皮肤却不是光滑的样子,而是皱皱巴巴如水浸泡过的纸卷一般,有纵横的凸纹,触目惊心。
小郎中瞥了一眼手臂,漫不经心的把袖子整理好,眼底划过一丝厌恶,揉了揉太阳穴,从桌下的暗格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红色小药丸,和着茶水吞下,整理好衣袖,把他的宝贝酒葫芦收好,懒懒的伸个懒腰,正准备去街头王婶那喝碗稀粥缓缓昨夜的宿醉造成的倦怠感,就听到大街上一阵喧哗,小郎中把药铺门打开,就看到街上的告示墙边聚集的人山人海,好像在说些什么,都摇头叹气。
小郎中拨开人群站到告示墙最前面,发现告示墙新帖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唐记淳祥居的老夫人在一个月前突染重疾,如今却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贴榜求贤才,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是山野偏方,能帮老夫人度过这道坎的,相赠淳祥居的极品梅花笑每年两壶。
相赠梅花笑两壶!还是每年两壶!这酬劳让这贪酒的小郎中眼前一亮,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忍不住问了旁人一句:“这唐老夫人是什么来头?”
旁人听到这话,有些奇怪的问他:“小兄弟你来这么久你不晓得啊?”
小郎中摇摇脑袋,那人立刻滔滔不绝起来:“小神医你来得晚你不晓得啊,这唐老夫人啊,啧啧真是唐记的大功臣!当年可是风华绝代的徐家大小姐,嫁给唐记真是……太委屈了,唐记当年可还是个小酒坊,老夫人刚嫁过去的时候啊,唐记刚接到唐老爷的手里,唐记发生了那件事以后,眼看快做不下去了,想要把这祖传的酿酒方子当了换钱,这唐老夫人说什么都不肯,把嫁妆里的金银值钱的全部变卖出黄金,才帮唐记渡过了那么艰难的时候,后来唐记发扬光大以后,这唐老夫人身子操劳过度就一直不好了,到现在,才刚刚过六十,可怜啊!小神医,你要是真有这么神,不如替老夫人看看,这也是积个阴德的好事啊!”
“唐记从前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么好的酒竟然会做不下去?”小郎中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人听到这话连连叹息,摆摆手说:“过去太久,不提也罢,也罢啊!”
小郎中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会,这唐府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可是就冲着那两壶酒,都舍不得不去试一试啊,思量了一番决定去唐府碰碰运气,万一这老夫人的病是他看的了的呢,这每年两壶梅花笑,不就都是他的了么!
越想越兴奋的小郎中到他的阮记药坊收拾了药箱,想了想,又从柜子里取出三两个花花绿绿的小瓷瓶放进药箱里,才关了店门朝唐府走去。
绕过两个街角,终于到了这平阳城最大的宅府前,小郎中抬起头看着这唐府门上挂着的御赐牌匾,“天下醇坊”。
仿佛在这就能闻到酒香似得,小郎中吞了两口唾沫,走上前抱拳像门口值勤的家丁说明来意,不一会出来个灰袍灰发的老人,莫越五十来岁,背稍佝偻,一张脸倒是说不出的严肃。
“请小郎中随老夫来。”老人对小郎中微微作揖。小郎中跟着他穿过庭院,走过七折八拐的回廊,在一间宽敞副宅前停下脚步。
“请先生稍等,我去禀告我家老爷一声。”说罢,灰衣老头轻推开门,走进房间。
小郎中背着药箱,四处打量着这座宅子,这一路上过来,路边种植的全是稀有植卉,有些看起来还是从外地移植过来,看起来真是花了心思来照料这些花草,这已经接近晚秋,那些花草到还旺盛茂密,路过时花香阵阵,倒真是让他想起记忆中的一人,他也是这般的喜爱花草,尤其喜爱大富大贵的牡丹。
正在走神间,那红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郎中赶紧收起心思,灰衣老头出来,“请先生。”
小郎中点头随他进到房间内。
这老妇人应该是病了很久了,满房间的药香味似乎已侵入木质家具,精致的桌椅摆设,丝绸帷幔,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户人家的财富积累显赫的地位。
进入内间,主卧上躺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两边各立一名侍女,正在给老妇人揉捏手脚,一边的软榻上,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正盘腿而坐,衣着更为精细华贵,小郎中微微欠身,“给老爷请安。”
那男子像是倦极,半闭着眼睛只是微微摆手示意去给老夫人看病,一手撑在榻上矮桌上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是有些不适的样子。
小郎中在侍女旁边坐下,侍女把老夫人手腕露出,小郎中三根手指搭附老夫人腕脉之上。
老夫人脉相非常奇怪,小郎中歪着脑袋问侍女:“老夫人这样是有多久了?”
“三月前偶感风寒,老夫人一直身体康健,本以为无事,就慢慢调养着,却一直反反复复,直到一月前突然昏睡不醒,至今昏迷的越发深沉,偶尔还有梦呓。”侍女说着,眼圈微微又开始泛红。
小郎中把老夫人袖子往上卷起些,老夫人的皮肤干燥枯瘦,还有点点褐斑长于其上,小郎中微微有些疑惑。
从脉相上说,老夫人气滞血瘀,本不是什么难事,却不知为何一直不醒,皮肤上的斑点,好似不是一般的老人斑,这样看起来,这老夫人莫非另有隐情?
“把老夫人过去服用的汤药单子拿给我瞧瞧。”小郎中从药箱中拿出银针,侍女却面露难色,有些犹豫的看着另一个侍女和软榻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叹息着,睁开眼对侍女说:“给他拿吧,能救老夫人才是正经。”那唐老爷揉了揉眉心,满眼血丝密布,他搓了搓掌心,对小郎中说:“小郎中可知草木神医阮温玉?”
这小郎中心中一跳,微微有些疑惑的看着唐老爷,“小医略有耳闻,这与老夫人有何相关?”
那唐老爷看着小郎中,“三月前,小儿同这草木神医一起回府,不久老夫人感染风寒,这草木神医给老夫人把了脉,开了风寒单子,说是老夫人必有这一劫,如果老夫人挺过去了,便可福泽子孙,如果老夫人挺不过去,那么估计连子孙,三代之内都会有祸患。”
唐老爷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这草木神医还会摸骨看命理,只是他说的处处都已经证实。真是作孽啊……”
小郎中看着卧病的老夫人,对着这唐老爷说:“这草木神医可说了什么?”
唐老爷指了指窗外,窗外正是那一片茂密的花圃,栽满了奇花异草,“花愈盛,魂薄消。花愈枯,命所固。”
小郎中感觉额头上有黑线垂下,老爷你这思想不对啊,“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草木神医,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啊?”
那唐老爷摆摆手说:“小儿与他自有交情,小儿又怎么会骗老夫?”
小郎中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唐老爷有些脑袋不太好使,正好那侍女把药方拿来,小郎中拿过来一看,一口茶喷出来。
“唐老爷你在玩我?”
那唐老爷挑眉,有些不解。
“你拿给我这单子难道不是妇人调经保胎的药方么?”小郎中擦擦嘴角的茶渍,把那张方子拍在茶桌上。
唐老爷好似也是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草木神医亲自交代的!怎么会有错?”
因为你们被骗了啊!小郎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人傻钱多不正是在说他么。
拿起纸笔,刷刷的写下一张新药方,交给侍女,叫她一天三次饭前半个时辰伺候老夫人服下。
说罢收拾收拾药箱,把刚才拿出的银针在老夫人指尖轻轻扎破一点,放出些血,对唐老爷说:“你家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该放写血,结果药方里净是固血,气滞血瘀,这血啊,全淤在老夫人头颅中,自然常常晕眩难醒。按我的方子好好调养,不出五日,老夫人定可醒来,和那花花草草没一文钱关系!”
“小兄弟不如等到老夫人醒来之日再走如何?”唐老爷站起来,双手抱拳表情真挚的看着小郎中,“虽不知小兄弟姓名,但老夫人这病的越久,我这心里就愈发不安。若小郎中能治愈我母亲,我愿再追加这问诊费。”
天大地大,没人和钱过不去,小郎中脑袋转了转,笑着迎上前,桃花眼迷城一条缝,回敬唐老爷作一个揖,“老爷不放心我也是应该的,我小郎中随不是什么大神医,但也是有良心的,这老夫人我会好生医治的,你就放心吧!”
这冒牌的草木神医,到底什么来头。
躺在唐府为他收拾出来的客房,头顶是天青色帐子,枕头和被褥散发出棉絮的清香味,有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小郎中微微有些困倦,好久没有这样放心的安眠了,上一次还是师父还在的时候。等等,师父?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让小郎中在黑暗中猛的睁开了眼睛。
不会是这样的,应该不会。刚才感觉到的是什么?小郎中一咕噜爬了起来,房间依然安静漆黑,可在静谧的氛围中,小郎中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你么?”小郎中开口,额头不知不觉浸出一层薄汗。
黑暗中没人回答,“师兄?”小郎中又喊了声,背后的皮肤微微有些抽痛,他感觉自己在发抖。
他等了良久,没人回应,却不知道为何眼皮越发的沉重,直到他支撑不住的倒在床上。
黑暗中有人靠近他,翻开他左手的袖子,用指腹小心摩擦着火烧过的伤疤,好似轻叹了一声,转身翻窗离开。
房间中暗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