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科?》林东

9、第九章清官难断家务事 帮忙是一回

　　朱大壮死活都不同意休了朱许氏。
　　别看他整天就知道赌钱，还老被媳妇管制，却也知道，这个家里要是没个媳妇，也就家不是家了。
　　再者，媳妇娘家兄弟多，他要是真敢休了她，回头还不得被那些小舅子打死。

　　朱大壮不同意，族老和里正也没有办法。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
　　朱大壮自己不愿意，就是里正和族老也不好说什么。夏举人气的够呛，可朱大壮那人油盐不进，反正说啥都不同意休妻就是了。

　　没办法，里正和族老们最后商议了一个结果。
　　朱许氏不能不惩治，不然有样学样，青山沟的名声也就完了。
　　族老们最后决定，朱许氏被带去村里的祠堂打了三十板子，村里所有的妇人都要过去围观。

　　三十板子，在祠堂院子里打，还要被扒了裤子被一群人围观，哪怕都是女人，朱许氏这脸也算丢尽了。
　　朱许氏杀猪般的大叫，朱大壮想求情，结果里正摆摆手，朱许氏就被几个胖大妇人拖下去了。
　　里正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当即叫人把村里人都叫去祠堂，就要去执行。

　　林芷涵坐在里正家的炕上，头上裹着白布，上面还透出殷红的血迹。
　　沐梓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不大好看。
　　族老们看到他们姐弟，两个小小的孩子，都瘦骨嶙峋的，大家伙心里就一阵难受。

　　“芷涵啊，你是姐姐，你看，你舅妈也被处置了，这件事儿就算了吧。”不然能怎样，两个孩子而已，还不是本村的，他们这些族老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族老们都围在炕边看着她，林芷涵低下头，掩饰眸子里的冰冷。
　　到底不是至亲之人，谁曾想过他们姐弟的痛苦。
　　林芷涵深吸口气，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林芷涵下地，穿上鞋，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黄大夫一愣，他是大夫，可知道这孩子身体有多不好，忙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黄大夫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夫，也是族老，忙道：“有啥委屈跟我们说，大家伙不能看着不管。”一看这孩子身上的伤就知道没少受委屈，医者父母心，黄大夫看了就很是不忍。

　　“芷涵谢谢诸位爷爷的救命之恩。”林芷涵柔声开口，声音里说不出的怯弱。
　　夏举人叹了口气，“这件事儿也是我们疏忽了，好孩子，你快起来吧。”
　　花文斌脸上也不大好看，“芷涵啊，你放心，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姐弟受委屈了。”这件事儿也是他做里正的没有上心。

　　林芷涵摇摇头，“不怪爷爷们，也是我们姐弟命不好，爹娘走了，留下我们孤苦伶仃的，本以为舅舅是个依靠，却没有想到舅妈这么容不下我们。”
　　林芷涵恭恭敬敬的磕头，“求里正和诸位爷爷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姐弟，我们不求别的，在这青山沟能有个容身之处就行。”

　　朱大壮本来是要去祠堂的，却被里正留了下来，此时听到林芷涵说这话，就是一愣。
　　“芷涵，好好的在舅舅家里住着，咋说出这话来？”朱大壮急了，“你娘没了，你爹那边也没兄弟姐妹的，你不跟着舅舅，还能去哪儿？”

　　林芷涵看都没看他一眼，“舅舅，我再跟着你们，只怕我和沐梓的命都没了。舅舅也别怪我，如果你们真待我哪怕有一分真心，我也不会想着离开。”顿了顿，她大声道：“如果不能分出去单过，我们姐弟宁可死，也不要寄人篱下遭人毒打。”

　　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这丫头，是在威胁他们啊。看他们姐弟可怜，本想帮帮他们，可林芷涵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伙就不高兴了。
　　帮忙是一回事儿，可被人威胁，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花文斌的脸色沉下来，刚要开口，就听林芷涵大声道：“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怎么我都忍了。毕竟不能给族老添麻烦。可是沐梓是我们家的唯一男丁，爹娘没了，我们林家还要靠沐梓继承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芷涵虽然年纪小，却也不能让林家断了香火。可是舅妈她都做了什么？”

　　林芷涵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水，“黄爷爷，你刚才说了，沐梓伤了内府，这次命保住了，以后身体也要落下病根……这一次就差点儿被打死，舅妈是想我们林家断了香火吗？”林芷涵不说别的，只拿香火说事儿，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就不怕这帮人还敢偏帮。

　　夏举人是读书人，却也最注重这些礼仪规矩，第一个开口道：“丫头，你放心，没有人能让你林家断了香火。”

　　林芷涵恭恭敬敬的磕头，“多谢夏举人。芷涵不才，虽然是女儿身，却也知道弟弟是林家的未来，我不盼着弟弟能有夏举人的本事，却也想让他以夏举人为榜样，将来哪怕是考一个童生回来，也是光耀了我林家门楣。”她这番话出口，更让夏举人好感大增，当即道：“你们姐弟可怜，我今儿做主，沐梓这孩子以后可以去我夏家的学堂读书。”

　　夏家有自己的学堂，本是请了先生给夏家子弟读书的，不过周围几个村子都没有学堂，单独请先生的费用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的起的，就有几个大户人家说情，也送了孩子过来。当然，那束脩自然不是少的，哪怕是青山沟，夏家减少了束脩，一年也要五两银子，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负担的起的。

　　林芷涵本想奉承几句，让夏举人替自己姐弟说句话，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当即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夏举人，芷涵来生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一个头下去，额头的血迅速晕染了一大片。

　　林芷涵一个孩子，夏举人也没避嫌，惊“咦”了一声，忙扶起她。
　　“没想到你这孩子还知道结草衔环的典故，不错不错。”夏举人道：“快起来吧，你这头又流血了。”然后对诸位族老道：“这孩子是个有思量的，我看，不如成全了他们姐弟。”

　　花文斌蹙眉，“分出去过倒是行，可是，芷涵啊，你们都是孩子，这分开了，怎么过日子啊？”万一饿死，青山沟名声可真就完了。花文斌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林芷涵低头轻声道：“芷涵可以养活弟弟，我会绣花，可以绣了帕子去卖。我也能捡柴禾，这个也能卖钱，不管咋地，我都不会委屈弟弟的。”
　　“这都是小钱，你们姐弟吃什么，喝什么？”花文斌想的比旁人更多。
　　林芷涵看了一眼自家发傻的舅舅，咬牙道：“爹娘本来给我们留下一个房子，还有十亩上好的水田。那房子舅舅卖了，可水田终究是要留给沐梓的，我可以种地。”以前的林芷涵死了，她绝对不允许他们继续被欺负。

　　朱大壮一听愣了，傻呵呵的道：“可是，那十亩水田我也卖了。”卖了七十两银子呢，那可是十亩上好的水田，还临近县城，价格自然比这边高。

　　“啊？”林芷涵假作吃惊，“可是舅舅，那是沐梓的田啊，将来沐梓还要靠着这个读书、娶亲生子呢，舅舅你怎么能……”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林芷涵身体晃了一下，黄大夫及时扶住她。
　　“丫头，你快躺下，你这头伤的可不轻。”说完瞪了朱大壮一眼，冷冷的道：“芷涵伤的重，沐梓这内府更是受了重伤，诸位族老商量吧，就是别委屈了人家孩子，回头让人戳咱们青山沟的脊梁骨。”

　　“沐梓，沐梓……”林芷涵抱着昏睡不醒的林沐梓一顿哭，委屈的不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大好看。

　　“走吧，咱们出去说，让他们姐弟好好养伤。”夏举人脸色不好看，跟着众人出去了。
　　花文斌看了一眼炕上两个瘦小的孩子，叹了口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下真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