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妙惟肖》熊女王谈天

4、真相 我骑车在新

　　我骑车在新体兜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反正一点想停车的意思都没有。直到最后，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有时磨蹭和拖延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试图怜悯，施舍爱情，延缓伤害，某种意义上，都是一样的煎熬吧。
　　我强迫自己锁好自行车，然后硬着头皮朝羽毛球馆走去。
　　进了羽毛球馆，我环视了一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林妙。
　　她像极了小时候的样子。等我的时候习惯性坐在地上，有座儿也不坐的那种。运动前她总要穿好整套运动装，绑两个小辫子，把行头整的很像是那么回事，我以前总是要笑话她假正经。此刻林妙就坐在地上，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背影很瘦小，一副初中生小朋友不经人事的样子。她低着头，在翻看手机。那样子真让人动容。
　　我抱着双臂沉默地打量着林妙。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考究的目光打量旧时珍爱的玩具。满腹的情怀一时也说不清。但一切毕竟成了过去式了，不是么。我戏谑地挑起嘴角，像是狠狠嘲笑自己。就在这时，林妙抬起头看向我这边，她显然是看见了我。因为下一秒，我看到她从地上跳起来，脸上欢快的笑容不掺杂半分虚假，她飞快地朝我跑过来。大概又过了两秒。我感受到一种猛烈的撞击，然后我被林妙紧紧抱在怀里。像很久前一样亲密无间的。
　　空气里弥漫开林妙兴奋而略带撒娇声音，她说“诶呀，桃子，你总算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这感觉久违了。我低下头，心里难受。一时间，忍了很久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林妙被我的样子深深地吓住了。但没几秒，我就看到她小脸一皱，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简直比我哭的还凶狠。她一边哭还不忘抱紧我，拍着我的后背，边拍边抽抽搭搭地说“桃子。。。这两年你。。。一定很伤心。。毕竟。。”她顿了顿，把脸埋进我肩颈，眼泪落得更凶“毕竟。。。叔叔阿姨。。。”
　　我的情绪一瞬间得到控制。我止住了泪。呵呵，如果还有什么能比爸妈对我的背弃更让我难以接受的，那么也只剩下你林妙了吧。
　　我恢复冷漠的神情，望着林妙的眼睛，不带感情地说“林妙，你真的觉得是我爸妈的离婚才导致我转学离开的么？”
　　林妙被我问得愣住了，半天才声音喏喏地问：“难道不是么，桃子？”
　　我陷入回忆，回忆那天的一切，奇怪于这种痛楚感并未随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似乎融进了我的血脉，使我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悲伤。我面无表情地说“林妙，还记得高二那年的秋季运动会么？”停了停，我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运动会第二天”
　　她不记得才怪。运动会第二天下午有2000米，也有接力赛，阮肖都报名了，这就使得运动会的这一天变得与众不同起来。我没有心情看比赛，只有心情看阮肖，为了给阮肖打气加油，我拉着林妙，亲手为阮肖绘制了一个无敌大横幅，鲜红的横幅上面，我用黄色颜料认真地书写上“阮肖加油哦！”，还在后面画上一个大大笑脸。我想那天我几乎成为所有一中学生的嘲笑对象了吧，那时的我才不在乎。因为，我以为我最好的朋友林妙，她是支持我的啊。从一开始，她就鼓励我，并且参与我追求阮肖的一切活动中，不是么。
　　可是故事真的是千回百转啊。
　　我说：“林妙，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比赛完我没回班级，习惯性去高三一班那层楼的女厕所，只不过我在最里面的隔间里，你们进来前没留意罢了”我停下来，眼睛一顺不顺地望着林妙，果然，她的脸色如我预料般变得非常非常难看。这使我很满意，便继续说下去，“你们几个的动静太大我不想注意也办不到，事后我猜大概那时都西敏正怒火攻心，我听到她几乎是一脚踢开我对面隔间的门，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了。”我停下来，闭上眼睛，尽量模仿起都西敏的声音 “要我说，那种女生，成天就知道装痴卖萌扮可爱，以为学校是童话小说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哼，要不是她有个能耐的爸爸，我看她能折腾出什么，以她那成绩还配来读一中！哼哼，还成天阮肖长阮肖短。也不看看人家阮肖给过她好脸色么。我就说这种人是丑人多作怪吧！蓝昕还护着她不让我们议论她，可她倒好，死缠着阮肖，挡在蓝昕和阮肖间，世界上真是没有这样不要脸的人了！”
　　仿佛是用尽一生的力气我才说完这番话，任记忆千筛百选我依然能一字不落地背下这段话，连一字一音一扬一顿的节奏我都不会忘记。有多少个夜晚，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都难受到不能呼吸。而两年前不谙世事的自己，就那样全身颤抖地蹲在厕所最里的隔间里，死咬着嘴唇，任眼泪糊满整张脸也一动不敢动，深怕会被发现。
　　那天，都西敏骂完后又气愤地跺了一下脚才算解气，三人上完厕所冲了水，脚步声响起，直到洗脸池那边水声哗啦，吴婷婷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都西敏你以后都别说了。多说无用。蓝昕不喜欢我们议论他人。反正我们明年六月份就毕业了，眼不见心不烦。阮肖和蓝昕会考去一个大学吧。”都西敏冷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了。停了停吴婷婷的声音又突然响起，“诶诶，那个，林妙，你也不要跟桃芷说这些啊。保密哦”。
　　保密哦~
　　水声停了，三人脚步渐远，摔门而去。
　　透过回忆的画面，我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虚弱无力地靠着厕所的墙壁，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只有心脏一抽一跳的疼痛才能使我明白，这一切都是现实。

　　我冷眼看着林妙满脸痛苦的样子，她嗫喏着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笑了笑，说“林妙，旁的不说，但为了进一中，初三下学期我花了多少精力，你不知道么？中考我拼尽全力，虽然最终分数与一中录取分数有差池，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是真的死皮赖脸完全靠爸爸的关系进来的么。”说完，我再也没看林妙一眼，拔步离开羽毛球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