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妙惟肖》熊女王谈天

1、再遇不似从前 “财神，我

　　“财神，我去飞一下！”我冲着收银台风风火火大喊一声，不等财神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她高贵的头颅以慢半拍的动作点头应允——老实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便已自作主张，拔腿朝洗手间跑去。

　　我叫桃芷，寒假在家乐福一家连锁服装店兼职。这是一家，恩，怎么说呢，有着“独特取名癖好”的服装店。刚刚被我喊做“财神”的女生其实是我们的收银员大人，她不爱笑，人小鬼大，教训起人来倒是有板有眼。而我呢，是这里的“7号宝贝”，7是我的代号，“宝贝”是这家店导购员的名称，导购员之间不可以称名道姓，必须喊编号+宝贝二字。否则被巡店的区长发现，是要扣钱的。
　　关于这家店头疼的规矩还有很多，我第一天来这里上班时，笑面虎店长便手把手教导我：“要想上厕所，必须跟财神请示‘财神我去飞一下’，要想吃饭，必须跟财神请示‘财神我去充电一下’，说的时候一定要理直气壮，不可以扭扭捏捏，让顾客产生猥琐不好的联想！”我点头如蒜捣，心里却在流泪哀叹日子不好过啊，谁知店长还嫌不够，精明的小眼睛再次聚焦在我脸上，“小芷啊，以后每天记得要化妆，眼线，眼影，唇彩，腮红，一个都不能少，抓到一次不化妆，扣五十块钱哦。”
　　店长说的轻描淡写，我的脸立马垮下来，“可是店长我不会化妆~”
　　“不会化妆也要化”她向我劈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不知道素颜是可耻的么”。
　　我：。。。。。
　　话题回归我憋足马力奔向洗手间的原因——因为我要接一个电话。此刻，手机正贴着我的大腿，在我牛仔裤口袋里孜孜不倦地震动，我要是胆敢在店里掏出手机，我估摸着财神八成会扣掉我一天的工资。“上班时间禁止携带通讯工具”也是店里的明文规定之一。
　　我在洗手间找到一个安静的隔间，确保自己逃离财神“监视”的范围，才敢把手机掏出来。可是一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名称，我堆积在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倒塌。
　　手机来电——林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于是林妙那尖细而语调欢快的嗓音，便通过漫长的信号渠道传达到我耳朵，即便两年多我们不曾联络，这声音我依然记忆深刻。
　　“桃子桃子！！我是林妙！”欢快的语调卡在这里。我知道林妙在等待我的回应，像小时候我们常玩的电话游戏， “桃子桃子我是林妙！”每天煲电话粥前的经典开场白，雷打不动。而我呢，必然要回应欢快的“林妙林妙！我是桃子！”
　　那时多像傻瓜。
　　“恩，我知道”隔着手机听筒，我漫不经心地回应。
　　“啊！我好开心！”林妙惊喜地吸了一口气。“你没有把我的号码拉黑！”
　　“本来是拉黑的。现在觉得没必要”
　　“桃子桃子，快出来一起玩吧！你不要总是那样封闭自己。我们在KTV呢！，要不要过来！”
　　“哦？”在手机这头，我挑起眉“‘我们’指的是谁？”我语调冷漠地挖苦道。
　　林妙那边沉默了一会。隔了好久，才传来她哭了似的乞求声音。看来欢快的声调是装不下去了吧。
　　“桃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听到信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确实是在KTV吧，他们那些人。想到这里，莫名地，我觉得一阵烦躁。“算了吧，我还要打工，有事再说。”我语气不耐地说。
　　“啊啊桃子你在哪里打工！我去看你吧！”林妙的声音重新染上喜悦
　　看来真是不屈不挠了。
　　“随便你吧，我在家乐福”我随口敷衍道，便掐断了电话。我没有说假话，但C城的家乐福有那么多家，每个家乐福又那么大，想找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再说了，林妙估计也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不会真来看我
　　从隔间里走出来，我对着洗手间的梳洗镜，呆愣了好久。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身体瘦削单薄，黑色长发盘成小小的发髻在脑后，今天我化了淡淡的妆，绿色的眼影在我的眼皮上闪闪发亮。大学后我再也没有戴过框架眼镜，黑色美瞳覆盖在眼球表面，暗黑的色泽放大了我的瞳孔，但我的整双眼却流露不出丝毫色彩。
　　已经有多久了呢？
　　——恩，两年了吧。
　　我对着镜子拍拍自己僵硬的脸，等到脸上重新堆满笑容，才有勇气踏出洗手间的门。
　　在这个世界，我们总需要一张面具。
　　一回到店里，财神便对着我射来两束超强镭射光“7号宝贝，你是去便秘了还是怎么了。啧啧，你们大学生啊，不是我说你们，真没工作心。把手机交上来，不要以为我是笨蛋！”看来财神是发飙了。我对着3号宝贝吐吐舌头，便乖乖上交自己的手机。3号宝贝跟我一样也是寒假兼职。也属于财神口中“没工作心的大学生”中的一枚，所以我们两个特别心心相惜，她在财神视线范围外对我比出一个俏皮的“V”字手型。我们相视而笑。我们都知道财神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每次都扬言要扣我们工资，但是从来没有一次真扣过。不过是摆摆臭屁的御姐架势罢了。
　　下午总公司发了一批新货到店里。我和3号宝贝，用推车从一楼运到三楼，来来回回运了7趟才总算全部运完。运来的衣服一蛇皮袋一蛇皮袋全堆在店铺里，还要一一验货整理，真的是够忙乱的一下午！等到验货完毕，还要给模特穿新装，而我不偏不倚就被财神分了个给男模特换牛仔裤的差使！
　　我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高大的男模特脚下脱他的牛仔裤，脸憋得通红。老实说，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偏偏今天是周末，家乐福人流量爆增，来来回回交织的热络眼神聚集在我身上，已经让我羞愧难当。更别提3号宝贝在一旁乐得清闲，抱臂打趣道：“宝贝，你要加油哦，这男人的裤子可不好脱。”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桃子么？！”林妙细细的声音以奇特强劲的分贝穿透我的鼓膜。
　　我头疼的扭过头去，满心期望只是自己在幻听。但是林妙可不就真切地站在我眼前，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
　　这还不够糟。我咬了咬嘴唇。林妙的身后站着阮肖,盛子烨,柏蓝昕和她的两个“崇拜者”，是叫都西敏和吴婷婷的女生吧。此刻大家，正站在那里，目光统一规划集聚在我的手上——男模的裤子已经脱了一半了，眼下却没有了进行下去的理由
　　我直起身，微微平定内心的情绪。想转身朝店里走去。
　　“桃子，你怎么瘦成这样？”林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里有了哭腔。
　　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我固执地把头转向一边，想不去看林妙。却没想到，撞见了阮肖的目光。是平静无波澜的冷清视线。仿佛嘴角还勾起了似有似无的嘲笑。
　　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化了。窘迫至极，一切都特没意思，
　　气氛真可怕。
　　财神走了过来。问我 “7号宝贝，他们是你的朋友么？”
　　财神显然是来给我解围的。
　　但我没领情。
　　“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挣脱开了林妙的手臂。果断背过身朝店里走去。我敢打赌，这句话够狠。
　　果然，
　　才走两步，背后便传来都西敏愤恨的声音：“你们看，她总是喜欢装！以前就是！现在还这样！真是死性不改！”
　　“你不要这样说桃子好不好！桃子才不是！”林妙的细细嗓音里有了巨大的情绪波动。
　　她现在要维护我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想笑，但心里又酸涩的难受。
　　“算了，我们走吧”是柏蓝昕的声线。我一向淡然亲和的堂姐总有着震慑人的威力。果然，都西敏和林妙都不再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身，他们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