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凤吟（贞观帝后）》顾盼秋水

72、第 72 章 张婕妤在我

　　张婕妤在我随李世民出征时为李渊诞下麟儿，名叫李元方，只比承乾小上三个月余。
　　李渊老来得子，自然是赏赐无数，平常的贺礼她必然是不稀罕。我拜托哥哥从宫外请来了长安城数一数二的工匠，照着小时候喜欢的各式玩物，向他连绘图带比划的描述了会走路的木鸭、会旋转的木马、还有可以搭造各种形状的积木，让他一一制作，惊得何氏和婵娟连连咋舌。我微微一笑，看着承乾玩得不亦乐乎，只恨没有本事钻研出变形金刚的工艺……
　　可怜天下父母心，直待我有了孩子，才明白一个母亲最大的快乐，便是见到他的快乐，张婕妤亦是如此。
　　元方最喜爱的的要数那只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木鸭，他拖着拉绳在房中欢快的跑着、笑着，逗得张婕妤忍俊不禁。
　　而承乾亦是活泼的性格，已经会说许多的话，但仍然走不稳路，只是用积木搭建着属于他的梦想。
　　何氏说早慧的孩子学走路总要慢些，更何况太医都说他的发育并无不良之状，我也不愿揠苗助长。
　　“秦王妃，你这些玩意可真是有新意，正合方儿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是费心了！”张婕妤望着自己健硕而灵活的幼儿，脸上有些许得意。
　　我颔首笑道：“元方和承乾辈分上是叔侄，却是相若的年纪，有了这些玩意儿，我也好长带他来做个伴，宫中的孩子总比普通人家的寂寞。”
　　张婕妤一下子拉住我的手，道：“说的正是！从前我们兄弟姐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虽说过得清苦些，但……”
　　她忽然摇了摇头，人做了母亲之后，原来神态都会变得如此不同：“终归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意……哪里像太子，就知道差人送些金玉之物给方儿，谁稀罕这些。”
　　“太子……也来过了？”我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却又不敢肯定。
　　“喏，你看方儿脖颈上的金玉佩环，就是太子早上差人送过来的，说是请城中最好的师傅打造的。”张婕妤指了指一旁的元方，神色似是傲然又似是不屑。
　　我心中有些了然，正有所思，却见元方拉着木鸭朝着承乾奔去，一下子便撞毁了他辛苦建起的万里长城。
　　承乾愕然抬起头，眼神满是不解，下一刻便哇哇大哭起来，而元方见状也不知所措，于是两个孩子便像是比嗓子一般哭成一团。
　　我从何氏手中将承乾接过，轻轻拍着他的背，道：“别哭别哭，我们搭长城就是要保护元方小叔叔的对吗？倒了也要重新建起来。”
　　这番话承乾自然是不懂，我确是说给张婕妤听。她方才的言语早已明示暗示，有了元方以后，在她心中排的最重的，不再是荣华富贵，甚至不是李渊的宠爱。
　　李渊必然有撒手西归的一日，而李建成三兄弟，谁能许李元方一个光鲜亮丽的未来，谁便是她竭力拉拢结交的对象。
　　显然，太子李建成也深知这个道理。
　　看到张婕妤满意的笑容，我方才放心告辞离去。
　　路上承乾还是没有止住哭泣，一来还在怨怼元方弄坏了他的大作，二来这些玩具悉数留在了张婕妤处，他心里很是舍不得，走的时候连连回头观望。
　　何氏一边心疼的诱哄一边对我道：“王妃，明日让工匠给小世子再做一套吧，他那么喜欢……”
　　我并不接话，只是继续扮着鬼脸继续逗着小脸揉成一团的承乾。
　　雪凝道：“姑姑想得是好，但只怕用度上会逾了规矩。”
　　承乾终于露出了小脸，我这才抬起头，对她们道：“承乾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恒山王’，自然没有什么逾越。只不过若是他也有一套，我们这礼物的诚意就大打折扣了。再者，秦王归来，必有好多的新把戏要教给承乾，恐怕他根本无暇玩那些。”
　　想到李世民，我心中又是一阵甜意，又差点忘记了紧要之事。
　　“姑姑，我每日行踪除了你和雪凝，可有他人知晓？”我对何氏道。
　　何氏面露不解，答道：“还有婵娟、李羿，都是咱们王府中信得过的人。”
　　“嗯……”我点点头。的确，李世民走时，为了我和承乾的安全，已将秦王府的各项规制肃严，我平时行事也分外小心。
　　但为何……
　　“王妃，有何不妥？”雪凝问道。
　　“可能是我多虑了。”我朝她笑了笑，“如今东宫和齐王府都对我们虎视眈眈，在秦王府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以免落人话柄。”
　　我心疑的是，为何李建成总能赶在我之前送上“恰如其分”的礼物，但东宫对后宫宠妃巴结，事有凑巧也不出奇。
　　但如果并非巧合，那么，秦王府的危机便远大过这些日子在礼物上的输赢。
　　正说着话，却听闻琴声悠扬，韵色流转。夏花开得娇艳，美人在花丛中若隐若现，却是分外幽然。我不禁循声走去，立在九曲桥上张望。
　　李渊登基后，后宫充盈，我也曾在诸多场合见过这许多佳丽，但今日所见，绝对称得上个中翘楚。
　　我问何氏道：“这是父皇的哪位妃子，怎从未见过？”
　　何氏道：“这位是圣上的薛婕妤，已经纳了有些日子。对了，他是秦王手下薛收的妹妹。”
　　“她就是薛婉？”我恍然大悟。
　　薛收兄妹乃是隋朝名臣薛道衡的子女。薛道衡因得罪杨广被赐死后，他二人便一直居住在河东老家，后薛收投入李世民帐下，而将妹妹薛婉献给李渊为妃。
　　薛婉出自高门大族，才情卓越，却是性格孤冷。听李世民说，将她献于李渊自是寻求李唐对薛氏一门的庇佑，薛婉也不曾拒绝，但却对天子不冷不热，一直得不到宠爱。薛收甚至惶恐她有一日犯了龙颜，牵连到薛家。
　　“王妃可要顺便上前拜望？”雪凝道。
　　我低低叹了口气，止住了步子。
　　若李渊能就此将她忘却，或者对她也是一种幸运。此女幼时已被宫廷倾轧所累，我实在不忍再将她卷入这千丝万缕当中。

　　回到承乾殿，我已是倦极，却收到李世民的家书。
　　在战场上，他总是一丝不苟的，甚至有些压抑的含蓄，而在书信中，他总如同一个热烈奔放的情人，向我坦白所有的情绪。
　　自七月出兵以来，唐军一路所向披靡。
　　七月末，唐军攻克慈涧，王世充退守洛阳。
　　李世民随即命各路兵马迅速缩小包围圈：史万宝自宜阳进军，占领龙门；刘德威穿过太行山，南下进围河内；王君廓自洛口出兵，切断洛阳的粮食补给线；黄君汉自河阴出兵，攻击回洛仓城；最后李世民亲率大军屯驻于北邙山下，营阵相连，从北面威逼洛阳。洧州长史张公谨与刺史崔枢献城，向李世民投降。
　　八月初，邓州百姓逮捕了当地刺史，举城投降唐军。
　　九月十三日，显州总管田瓒率下辖的二十五个州全部投降唐朝。数日后，尉州刺史时德叡又率下辖的杞州、夏州、陈州等七个州归降。李世民全部保留各州县长官的官职，只将州名做了改动。黄河以南的其他州县见状，也纷纷举城而降。
　　十月，管州总管郭庆、荥州刺史魏陆、阳城县令王雄、汴州刺史王要汉等人纷纷举城降唐。
　　暑往寒至，洛阳城的冬日想必来得甚早。一连串大规模的叛降行动极大地削弱了王世充的势力，而且将他的地盘肢解得七零八落。
　　李世民自是心花怒放，胜利可期，书信中不乏志得意满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