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暮景残光 浮生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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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乂王朝顺德元年，也是裴衍在孟阇城任城守的第五个年头。
那年春节，裴夫人张悦珊独自带着四岁的儿子守岁，裴衍不知去向。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裴衍这个丈夫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他在这个家里的时间屈指可数。
“娘亲，你在想什么？”
张悦珊抱起儿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娘亲什么都没想，弘儿可是困了？”
软软腻腻的声音回道：“不困不困，我要陪娘亲守岁。”
“这个岁也没什么好守的。”她叹了口气，年年还不都是一样的。
小小的裴弘心思细腻，知道母亲心情不好，“娘亲，爹爹为何不陪我们守岁？”
她不得不对孩子撒谎，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和睦，说那个她不知用了多少回的谎话，“弘儿乖，爹爹在书房忙着处理公务。你有娘亲陪着不好吗？”
裴弘从张悦珊的腿上滑下，小短腿往屋外跑去。
“弘儿，去哪儿？”
“去书房找爹爹——”
张悦珊随手拿了件孩子的披风，便追了出去，还没出门口，就听到重物砸落倒地的声音，接着就是她贴身丫鬟的喊声，“夫人——夫人！小少爷出事了！”丫鬟翠儿将裴弘抱在怀里，雪地上一滩血红得刺眼，不远处还有摔断两截的冰溜子。
张悦珊踉踉跄跄地推开翠儿，抱过裴弘，一摸后脑勺，汩汩的鲜血涌出，“快！快去叫郎中！”眼泪止不住，她顾不得雪地的冰冷，将儿子包裹在怀里，不敢再动，怕他会流更多的血，抚摸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哽咽着，“弘儿，别吓娘亲，你会没事儿的。”
待郎中赶来时，裴弘小小的身子都没了体温，张悦珊就那样抱着孩子哭成了泪人，其实当她接过裴弘时，孩子就已经断气了，可她不愿意相信，她在期盼着奇迹，等着，等着……最后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此刻生无所恋。
当下人通知裴衍家中出事儿了，他还在孟阇城头牌逸嫣的房中，美人在怀，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回府，见到张悦珊抱着身体早已冰凉的裴弘跪在雪地中，表情痴痴傻傻，裴衍心下悲痛不已。他多年前在岳麓山崖底做的那个梦成真了，虽然故事不一样，可是殊途同归。“弘儿……”心像是被利器狠狠刺破，绞碎，颤颤巍巍地走到张悦珊的面前屈膝跪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美眸中幽暗一片，无悲无怒。
萧瑟的寒风割在脸上，张悦珊没有说一句话，抱着儿子起身，不料在雪地中跪得太久，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她挣扎着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下人们低着头躬身立在一旁。残月下，暗夜中，她就那样一步步向前挪动着……
张悦珊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天一夜，第二日夜里，位于孟阇城中心位置的裴府起了大火，火势乘风蔓延，烧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清晨，昔日繁华的裴府成了一片废墟。半月后，新帝严惩贪官，裴衍榜中有名，奈何一场大火焚了证据，他只落了个贬官永不再用的下场。
一场繁华褪尽，裴衍孤单一人，身无分文地回到了明水村的老宅，一世有了两世的经历，如今再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飘零萧索，暮景残光，转眼江湖已老。
一日，明水村中一青年上门拜访裴衍，此时的裴衍已两鬓斑白，青年拱手作揖，礼貌地问道：“听闻老先生曾出世为官，在下不才，多次参加科考，都未及第，不知可否得到先生提点？”“为何要去科考？”“功名富贵，衣锦还乡。”青年踌躇满志，一脸势在必得，与当年的裴衍十分相像。裴衍笑了笑，是历尽沧桑后的大彻大悟，“功名富贵，温柔乡里，不过一场繁华，了无痕。青年人当知什么才是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不去试试怎会知道那不过一场繁华？没有吃过葡萄，怎么知道它是酸是甜，是苦是咸？”裴衍哈哈大笑了几声，那一梦都未曾点醒他，他依旧执迷不悟，如今又有何理由去劝说这个青年人，人或许都是这般，前人的经验在先，还是习惯于自己去总结经验。浮生一梦，你我不过都是痴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暮景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