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老神仙9512

8、食物 黑色的

　　黑色的计程车如同黑色的小点般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在这个晃动不堪的城市里所有摇曳不定的光影霎时间都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
　　但是我不能闭上眼，因为一闭上眼一切都像搅浆糊一般在我的脑子里搅动。
　　我从来都不知道阿曼达是克里斯公司的人，而且看灰尘积下的程度她应该离开很久了。为什么马丁没有跟我提起过，甚至克里斯也没有说，那马丁和克里斯他们俩又在吵什么？
　　本来是来解开疑惑的，现在倒好，疑惑越来越深了。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克里斯早就布好的局。他发现了我和汤姆的事情，安排露易丝来引起我的怀疑，然后又把马丁叫到办公室去，把阿曼达的名牌放在桌子上，制造出一种他掌握着马丁的秘密的假象试图来摆布我，或者避免我对汤姆产生感情。
　　这样一推测，虽然有些小细节逻辑有些讲不通但大致看起来是对的。
　　不，不对。
　　如果他发现了我和汤姆的事情那为什么不直接开除我，让我退出调查。还是他怕汤姆对我也有感情，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他，怕这一下我会打草惊蛇，而不摊牌，只是震慑我一下的话，我会自动的断了与汤姆的感情，一切就波澜不惊的处理掉了，我也可以继续的潜伏在汤姆的身边，继续为他提供消息。
　　这么一想事情就简单多了。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样一来只要我不要和汤姆那么亲密就行了。不过本来他应该对我也没什么感觉，他喜欢的人是克里斯。
　　我想到这里本应该是开心的，但是心却不自觉的一沉。
　　怎么了？我不应该是开心的吗？不，不，不，我绝对不能喜欢他，虽说马丁有女人了，可是我也不能喜欢上他！不行！
　　我努力的抗拒我心里的想法，这是件困难的事情，我的脑袋摇来摇去，像是被人扇了耳光一样，不过也是，我的心里也本就是两个我在打架了。
　　“嗨，你在干什么呢？”
　　听见有人在叫我，我停了下来，却一回过头去，脸就“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是汤姆。
　　我想起我刚才近似于发疯的举动一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就越来越热。我慢吞吞的把身子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他却又走到我的面前来。
　　“你怎么了？”他一脸关切。
　　“呃······”我想我还是应该解释一下。“我刚刚头有点疼，所以就······”我做了几个摇头的姿势。
　　“哦。”他点点头表示会意。
　　接着又是相视一笑。
　　“我知道······我刚刚看起来肯定很······嗯······很像个疯子，是吧？”我说。
　　他只是笑。
　　不过好歹这也算是解释清楚了，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他做了个鬼脸，却无意在转身中瞥见了克里斯的办公楼的背脊，我想起来我还没走多远。
　　他不是应该躲着克里斯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汤姆看着略微出神的我，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意识到我走神了，却一看他就发现他正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看。
　　“你的眼睛······我那天看见你的眼睛好像不是这个颜色。”他探究的看着我的眸子。
　　我终究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对视，闪躲了一下。“我有病。”我慌张的说。
　　“有病！？”
　　我连忙解释：“不是那种病，就是一种，嗯······怎么说呢，哦，对了，叫做虹膜异色症。”
　　“哦。”他一副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的表情。
　　我只好接着解释：“就是眼睛会变颜色。”我闭了闭眼睛，试着做出变颜色的样子。
　　“绿的。”然后又眨了眨。
　　“现在是灰的。”接着又眨了眨。
　　“然后现在是棕色的。”
　　“哦。”其实我的眼睛颜色根本没变，结果他还是摆出一副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的表情。
　　我于是乎翻了他一个白眼。
　　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开个玩笑。”他说。
　　我也只好笑了笑。明明比自己要高一些，但看到他笑容明朗的样子，也很想要伸出手揉揉他的头。
　　“说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他忽然发问。
　　“呃······”脑子急速飞转，终于编出了一个理由。“我来这里散步。”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蹩脚。
　　他眯缝着眼睛坏笑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我得赶快转移话题。“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说。
　　“听说这里有家餐厅的饭很好吃，我一起来之后就饿了。”他揉了揉肚子。“所以就来了。”
　　“哦，那正好，我也饿了，你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他嘴角一扬。“好啊。”我也回了一个微笑。看来昨晚的事并没有让我们之间变得尴尬。
　　些许欣慰。
　　咖啡色的灯光一缕一缕的垂下来，把每一个食客的轮廓都勾勒得温暖异常，这个餐厅并不大，灯光把小小空间里的事物也都变得过分温柔。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是落地窗，是那种小小的玻璃上还被木条隔成一块一块的老式窗户，窗台的小花盆里还种着几株香草。
　　我抬起表来看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个时候的饭不知道应该是叫做早饭还是午饭才好。
　　“早午饭。”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翻着菜单的汤姆忽然在对面说起来。
　　我扬起眉看了他一眼。他对目光终究是很敏锐的，与我对视后连忙解释。
　　“我是说我们这个点吃的应该叫早午饭才对吧。”
　　“那，我们应该吃点什么呢？”我问他。
　　“还是吃些午饭的东西吧。”他说。
　　“对了，你那个虹膜异色症，不是真的吧？”他忽然问我。
　　“当然是真的啦，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说完，一抬头就发现他又在直直的盯着我观察我的眸子。
　　这次，为了要证明我的眼睛真的会变色我就没有躲闪，但是他居然也就这么盯着一直也没有移开目光。事实证明，对视这种事情久了是会出事的，看了整整半分钟，两个人都不肯移开眼睛，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但我的大脑已经失去知觉完全沦陷在这对视里。
　　我感觉半分钟突然变得好长又好短，像相互看尽了一世，又像每一秒都是崭新的认识。最后一切都变成空白，世界里只剩下他。
　　“先生，你们的餐点好了吗？先生，你们······”服务员走过来看着傻傻对视的我们俩一下被吓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们俩从对视中出来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再等一下吧，不好意思，我们还需要再看一看。”他先反应过来。
　　“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情侣套餐有优······”
　　“我们不是······”服务员话还没说完我们俩就齐声说出。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忙解释。
　　“我们只是······”我也跟着解释。
　　“朋友。”他继续补充。
　　“对，朋友。”我跟着说。
　　服务员被我们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也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概是十秒钟的寂静过后，汤姆随手点了菜单上的一个地方对服务员说：“就要这个了。”然后看了看我。
　　“我·······我要和他一样的。”我也一下反应过来。
　　我们俩都同时对着服务员使劲弯了弯眼睛，奋力的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接过菜单，慌慌张张的逃走了。
　　我们都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看彼此，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来。汤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下一口水，然后忽然间沉默起来，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我没有打扰他，也拿起手边的水杯喝起水来。
　　“如果有可能，你会爱我吗？”他问我。
　　我的一口白开水险些要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