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老神仙9512

3、面具 我从来

　　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故事，但是此刻他的脸在光线里半阴半明，眼睛氤氲着，我看着心头痒痒的，也不知为什么。
　　就在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不要去看他的眼睛，他是妖精。”
　　“如果你看着他，他会看透你，控制你。”
　　“而唯一驯服他的办法，就是不要被他控制。”
　　“逃离在他的皮鞭之外，本尼。”
　　逃离皮鞭之外，逃离，逃离。我在心中反复默念着那个男人告诉我的话。
　　“你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向他，笑着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的名字。”
　　“本尼迪克特。”
　　“嗯，叫本尼迪克特的话，你念起来会不会有些拗口。不如你以后叫我本尼就好了。”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笑容温暖明亮。
　　“那，本尼，你怎么会一个人搬到这里来呢？”他问。
　　我扁了扁嘴。“我和朋友吵架了。”放下茶杯。“所以就搬出来了。”摊了摊手。“或者也可以说是被赶出来了。”
　　“女朋友？”他问我。
　　我想起马丁那娇小可爱的个子，和他发脾气时愤怒且好玩的表情，于是点了点头。
　　“为了什么？”他用安慰的眼光看着我，看来是打算让我通过倾诉来发泄一下情绪。但其实，他应该才是最需要发泄的人吧。
　　“因为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继续说：“因为他不爱我了。”
　　我虽然装作无意说出，但事实上我知道这简直是往他的心口直戳一刀。可如果不这样，他又不知道要把他的难过掩藏到什么时候，而我又要怎么样才能走进他的生活。
　　这一击虽然危险，但是要是成功了，就是一步好棋。

　　结果，我失败了。

　　“哦，很抱歉。没事，你会找到更好的人的。”虽然他这么说，虽然光线不明，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眼中越来越浓的水汽。
　　我点点头，耳边又响起那个男人的叮嘱。
　　“他很好强的，是那种宁愿自己舔伤口，也不愿意表现一点难过的人。”
　　“如果可以，麻烦你揭穿他。我做不到，但是如果你可以，请你揭穿他。”
　　“他的面具太厚，我怕他会透不过气。”
　　“哪怕不是在我面前，他能够摘下面具，有一秒，哪怕一秒的喘息也好。”
　　可是，看来我也做不到了，对不起。
　　我的拇指上茶杯口的边沿上划来划去，盘算着接下来应该聊什么话题。却没想到他先开了口。
　　“不过，忘记一个自己曾经那么爱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他说。
　　峰回路转。
　　我尽量的克制住心中的兴奋，努力的在脸上装出悲恸的样子。
　　“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轻易了。”他抿了抿嘴，说。
　　我沉默。他拿起茶杯，喝下了一大口茶，喉结上下抖动着。我知道，快了。
　　他的嘴唇越抿越深，最终还是用牙齿咬住了嘴唇。那是最后的防线，只差一点了。
　　“那你呢？”我问。
　　“我？”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说吧，看得出来，你有心事。”
　　他苦笑了一声，眼框却已经兜不住眼泪，晶莹的泪珠一下子跳了出来，重重的摔在沙发上，变成一滩难看的水渍。
　　“我······我······”他已经泣不成声。
　　“他的面具太厚，我怕他会透不过气。”那个男人的声音在一次出现我的耳朵里。
　　“哪怕不是在我面前，他能够摘下面具，有一秒，哪怕一秒的喘息也好。”
　　我终于明白那种心疼的语气。
　　我忽然想起马丁，如果可以，他能像那样心疼我一次，一次就好。
　　我递上纸巾，他擦干眼泪后又说：“抱歉。”
　　我笑了笑说：“有什么好抱歉的。”
　　又是对视，要不是隔着一个茶几，或许我已经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他，告诉他，不要哭。
　　一种让人心疼的力量。
　　又想起马丁，我连我走了以后，他有没有哭过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像汤姆一样一想到我就会泣不成声。
　　也可能一想到对方泣不成声的人不是他，而是我吧。
　　“本尼。你还好吗？”他说，也为我递上一张纸。
　　我擦了擦眼泪，摆摆手。

　　“你确定这么做好吗？”我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没办法。”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浑厚，却充满了无奈。
　　我站在窗前，看傍晚的街道，昏暗一片。和汤姆后来闲聊了几句，从他家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还一下缓不过来，就说还有东西收拾还是先回去了。
　　到家之后就立刻打电话给克里斯。
　　“本尼，我派你来是为了照顾他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忘记我。”他的口气渐渐从苛责变成悲伤。
　　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总是在说起他弟弟的时候语气变弱。
　　“那么，今天怎么样了？”
　　“还不错，他哭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说到你的时候。”我顿了一顿，但电话那头仍然没有反应。
　　“克里斯，你还在吗？”
　　“嗯，嗯，继续。”克里斯说。
　　“然后就聊了一些家常。”
　　所谓的家常就是汤姆和克里斯不是亲生的兄弟，汤姆是克里斯的继父和克里斯的妈妈生的。因为克里斯执意不肯改姓，所以克里斯姓海姆斯沃斯，而汤姆姓希德勒斯顿。但是克里斯和汤姆感情很好。弟弟从小聪慧柔和，哥哥勇猛过人但是远不及弟弟聪慧。哥哥保护弟弟，弟弟是哥哥的贴心小助手。可大部分人都更喜欢克里斯，克里斯像是神话片里的英雄一般的存在，而汤姆却常常被忽略。但这种忽略是幸福的，他只要被一个人注视着就好了。他愿意躲在克里斯的身后，只要紧紧的跟随着他，做什么都好。
　　直到有一天，哥哥告诉他，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杰丝敏，他要和她结婚。
　　从那天以后他就在克里斯的世界里消失了。打不通的电话，永远没有回复的邮件，不断出现在眼前的关于汤姆的点点滴滴，当这些如同梦魇一般困住克里斯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了汤姆的心意。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
　　“他太脆弱了，克里斯，他需要你。”我说。
　　“可是我不能······所以才让你来。请你照顾他，请你了。”他的语气慢慢变成了央求。
　　我从来没有听过上司如此央求下属，我有些慌张。我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拜托你了。”他突然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匆忙的挂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电话。看看窗外灯火已经渐渐升起，城市将要入夜。
　　“叮······”电话又响起。
　　我正想克里斯是不是还有什么交代完，拿起电话却看到了他的名字。
　　马丁·弗瑞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