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迟》小珈

5、第 5 章 次

　　次日，他们整兵行至城外，同守城的大胤士卒对峙。此时，阳光无比灿烂地洒下。弦溟抬眼，同城楼上站着的将军对视一眼，眸中闪过兴奋的光。终于他们两军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叶沐宸俯视城下，嘴角轻蔑一笑。
　　出于极端的自负，他率先独自策马出城应战。
　　“我去！”副将段碧眼见，扬声说道，又似征求主将意见般扭头询问地看向弦溟。
　　“他很厉害，小心点。”男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小声嘱咐一句。犹豫一下，还是接着鼓劲道。“若是你打赢了，我就告诉你昨晚的答案。”
　　段碧朝师兄咧嘴吐吐舌头，挥动手中鞭子，驾马驰到阵前。控住马头停下，同叶沐宸隔了一段距离对峙着。铠甲在日光中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叶沐宸见状，却不想竟然是个女人出来应战。轻轻挑了一下眉，满是不屑和轻视意味。
　　尔后，将军果真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难以抚平的代价。那是他参战以来，吃下的第一场败仗。也是唯一一场，这最大的耻辱要数自己竟是被一个女人打败。
　　他们策马交战数个回合都未分出胜负，直到渐渐拖沓下去以后，叶沐宸心头患处开始隐隐有些不适。并且牵制着身体的动作，还是分外拘束。他一个分神，段碧左手早已抽出腰间软鞭，紧紧裹住自己的剑身。叶沐宸剑刃一转，注满的真气就将那鞭子削的碎裂开来。可两人交手的电光火石间，片刻迟疑都是致命的。此时，段碧另一只手中的红缨长枪，早就狠狠击在那人胸口。一击之下，心口旧伤再次迸裂。胸甲下的衣衫蓦地又被血浸透。叶沐宸再也撑不住，从马上力竭摔下。几乎是同一时刻，城中守城将士，和北凉士兵异口同声的喊出一句。 “杀！”
　　城门打开，副将子若率士卒冲出，同敌方厮杀。趁乱救回那人。
　　弦溟持剑策马上前，经过段碧身边时，按耐不住笑意的夸了一句。
　　“打的真漂亮。”
　　荣粮城之战，北凉大胜。叶沐宸重伤折兵六万，逃至易水关。
　　可段碧永远想不到，好不容易进城后的场面，却俨然变成一场屠杀。有了之前数日行军生活的束缚和压抑，此刻入城以后的兴奋让北凉生性粗犷的男儿都开始失控。能抢的抢，能掳的掳，遭殃的自然只有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百姓。高坐马上的段碧，猛地怔愣住，竟然不敢相信眼前疯狂叫嚣着胜利的，是自己北凉的血性男儿。
　　余光忽然瞥见旁边阁楼上的画面，她微赤着脸，翻身下马。几步就跑上了阁楼，将那正撕着一姑娘衣服的士兵，一脚就踹下了楼。可却又见之前，还是小卒时候相熟的一个年轻男孩子，满手的鲜血，手上还抓着另一人的头颅。
　　她恍惚才想起，如今眼下愈发陌生的男孩子平日最喜说的一句话。
　　“俺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可为什么，在倾尽全力，保护着自己家乡的时候。又要毁了别人的家呢？
　　段碧忽然不懂了。又极为渴望着别人给自己答案。可众人依旧只是沉浸在这疯狂的杀戮和掠夺中，根本没人谁注意到在这渐失人性的画面里，有个无助的人慢慢颓然地掩面跪下。盛大的幻灭中，夹杂着一丝低低的呜咽声，随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