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迟》小珈

3、第 3 章 大胤士卒和

　　大胤士卒和北凉战士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叶沐宸下令的一次夜袭中。
　　那时，为了平复众人心中不满也出于证明段碧实力的考虑，将军弦溟让段碧从士卒做起，同其他人同吃喝同操练。唯独特别的是她可以单独住在一个账子里。别的方面，弦溟都已经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绝不偏私。可这次突然到来的夜袭，还是稍稍打乱了他的步伐。
　　他们驻扎在壤驷坡附近，那时已经是深夜，正是所有人警戒最为放松的时刻。他睡梦里听见帐子外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心知定是出事了，连袍子都来不及穿，匆忙爬起就冲到了外面。
　　只见外面火光冲天，战马受了刺激，而且似乎是被人特意放了缰绳，嘶鸣着到处疯蹿，踩倒了无数士兵。弦溟随手拉住一个赶去救火的卒子，便问是哪里着火。
　　“东边！”那人顺手一指，便急忙跑开。
　　东边是屯粮的地方，那些人看来是有备而来。弦溟气极，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不好！那丫头帐子在东边！
　　毕竟是女子，起居难免有些不便，他特地吩咐人将阿碧帐子搭在远离士卒群居地的东边。可没想，如今竟然碰到这事。
　　弦溟顾不得别的，飞奔去寻阿碧。越往东边走，越是多大胤士兵。看来是放完火就被人发现，一时无法脱身了。他持剑连砍数人，好不容易行到粮仓附近。弦溟一眼就在混战人群里找到了阿碧。她正被几个士卒缠住，女子自幼跟在师兄身边，以其身手，不可能连这几个无名小卒一时都解决不了。可弦溟看得出，眼下这状况看来是僵持许久了。他有些纳闷，直到再走近细看才发现。段碧招招给对方留有余地，本来只要一招毙命的事情，她却只是用刀背砍倒对方，并不痛下杀机。以致后来只能做困兽犹斗。
　　这不分敌我的善良，让弦溟更加怒火中烧。男子一个闪身近到段碧身边，一剑就刺中一人肩膀，剑刃旋着几圈就拧下对方整只手臂。鲜血抛洒到他和身边女子的脸上，格外刺目。段碧火烫般的后退，双眸躲闪着不愿再看那死人。弦溟却忽地，握住了师妹冰冷的手，猛然用力，将其手中的长刀直直捅进另一人的腹中。女子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去那人痛得扭曲的表情，以及血肉模糊流了满地的肠子。她愣住。牢牢的望着，仿佛要永远记住。
　　直到很久之后，副将段碧都会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候的画面。一直记到死。
　　在不远的山坡上，风帽下的俊逸男子面色淡然的看着充满杀戮的画面，冷色的眸子闪过快意的光。许久未曾尝到战争血腥的叶沐宸，在强烈的倾占欲望催使下，笑着对身边人说。
　　子若。我打赌，几个月后他们这些蝼蚁定会前来降服。
　　身旁少年，垂首而立，沉默不语。

　　在弦溟及时有效的指挥下，粮食大部分都抢救回来了，士兵伤亡也不算太多。只是这一番混乱下来，大家已是非常疲惫。等部署完其他的事，弦溟出了账子，却找不到段碧了。他四处都找遍，一直寻到壤驷坡后的一条河边。便见不远处一人正坐在迎风飘扬的大片蒲草中。女子用冰冷河水，拼命搓着自己的双手。沾着湿热鲜血的手浸在水里，便有丝丝缕缕的红色飘散开来。可洗了无数次，她却依旧觉得双手炙热，满是血腥。段碧注视着自己的手，怔仲半晌。
　　“段碧！”男子走上前，喊出那人名字，话里有藏不住的怒气。惊的师妹回过神，站了起来，扭头看他。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止住了段碧还未唤出口的名字。这一巴掌来的太突然，太残忍，打落了阿碧强忍许久的眼泪，打下了她一直佯装的倔强面具。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将军几乎是用咆哮的凶狠声音问出这话，怒气染红了双眼，甚至还夹杂了些许杀气。
　　段碧不答，满眼含泪的站直了身子，两旁的手悄悄攥紧。
　　“回答我！”弦溟继而大声再问，杀气更甚。
　　“我不想杀人。”女子终于哽咽着，坦荡答道。
　　“不想杀人？那就给我滚回你爹娘的怀里去。”他冷冷鄙夷道，努力平复了情绪。
　　“师兄。我若是死在战场，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段碧扬起头，伸手擦了把眼泪，灿然一笑。
　　“临走前，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你死不要紧，但是死的干净些，千万别连累我。”弦溟被对方那一笑，暗地里慌了心神。可面上还是故作淡定。
　　“师兄，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后也不会再这样。”她已经想明白了，坚定的承诺着。
　　“以后，你跟我睡一间帐子。”男子面色不变，转而吩咐道。他怕以后再有什么突然变故，他很怕。所以只能如此，将女子放在身边，每日看着才能安心。
　　“姐姐万一知道了，不会生气吗？”段碧向来想问题，不爱抓重点。
　　“你以为，她和你一样任性小心眼吗？”弦溟反讽说道，唇边笑意稍纵即逝。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女子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总是不肯多说那么一句。
　　其实，你是关心我的。
　　果真，段碧的确信守诺言。自那之后，两军交锋时，就如同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失过手，刀下的敌兵也再没有一个活着逃走过。不出两个月，她勇立数功，得以擢升为副将。常伴弦溟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