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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如当初莫相识 我母亲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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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一辈子,唯对一人从一而终,给我取名一一,只希望我这一生,能遇到个一心一意的人,陪我终老,无所谓友情爱情,我当初以为是爱情,于是也陪那人天涯海角山盟海誓了一场,我做好了所有准备奋不顾身的时候,那人却不知所踪,我以为我会死,可是看到你在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的却是,幸好,你还在。——2005年,梁一一
开席一个小时后,林北捷匆匆赶来,连说抱歉,自罚三杯酒,陈老爷子多喝了两杯,已经有些醉了,提到多年前与林家老爷子定下的亲事儿,林北捷知道这事儿林夏妈妈是一直都不同意的,故而也不好应承。
席间,林夏接了个电话,梁一一在电话那头,半天不说话。
林夏以为捉弄她呢“给你三秒钟,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沉默。
林夏急了,感觉是出事儿了,正色问道“你在哪儿啊。”
。。。。。
梁一一其人,好动爱笑却不喜与生人交流,豪爽洒脱却易被感情羁绊,神经粗的很,待人却比谁都真心,论起与林夏初识,只当她是苏曾新交的小女朋友,匆匆两眼,再见时也不曾将此人放在心上,若要当真论起感情来,那时候,林夏在她梁一一的心里,也不过就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闺蜜二字,实在担当不上。陆恒消失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哪根神经操控的,拿起手机拨过去的就是林夏的号码,梁一一没有存号码的习惯,一向是记得便记得,不记得就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记下了林夏的号码,拨通了电话,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诉苦么,说自己失恋了或者说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失恋,听到林夏在那一头急了,才低低地说出一个地点。
林夏出了酒楼打了的就奔着梁一一去了,衣服鞋子都没换,那时候已然入冬,小丫的露肩小礼服就敢往外跑。后来林夏回想这一段儿,啧啧感叹,年轻真好。
梁一一说的广场很大,到了以后还得步行一段路,林夏嫌高跟鞋走路不方便,索性脱了鞋提在手上,十一月份的A市,昼夜温差较大,林夏赤着脚走了半天,已经冻得发抖了才看见梁一一,穿着紫色的毛衣,一个人缩在水池边上。林夏哆嗦着挪了过去“梁女侠,夜景好看啊。”
梁一一抬头,看见穿着小礼服赤着脚的林夏,惊讶了,随后反应过来“呀,今儿是陈旭他爷爷生日。”
林夏哆嗦着“您就不能注意注意快冻死的我。”
梁一一一脸不好意思,扶过了林夏,把自己脱了扔在旁边的外套给她裹上,低声说“对不起啊,陪我说会儿话吧。”
那晚,行人都来去匆匆,A市突然的降温让人措手不及,林夏穿着单薄的小礼服,光着细长的小腿,坐在冰冷的水池边上,却觉得,今年的十一月,不算太冷。
梁一一说,林夏你可不可以陪我聊会儿天,林夏说好,然后整整一晚上,都是梁一一低着声音在说一些她的事,从小到大的,认识苏曾的时候,认识陈旭的时候,认识教她画画的大师的时候,说的很平淡,可是林夏听着,却很揪心。。。。
梁一一说,十三岁之前,我没有去过学校,我妈说在家里学也一样,从记事起,家里就有好几个老师教我各门课程,其实除了就我一个人外,跟学校也差不多,我不知道我妈不让我去学校的原因,只知道,很小的时候,我家就很富足,我想要什么,我妈都能给我,我那时候不知道钱这种东西怎么来,那时候,她的地位,大概不比她现在手底下那些女孩好多少,我常常能看到有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好看的车子送她回来,也有时候,不回来。她不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屋子里面特别可怕,我开着所有的灯,整夜整夜睡不着。说道这里,梁一一看了眼林夏,说“你大概不能体会。”
林夏握住她的手,“虽然不能完全体会,总能分担一点。”
梁一一又低下头,那时候我几乎不出门,一直到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妈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晚上也都会回家,我看到小区里面其他的孩子早就上学了,我就问我妈,我可不可以跟他们一样,我妈没回答我,只是问我是不是想要去上学,我说我想去,我妈就让我去了,十三岁,跟别人一样,初一。
我背着新书包坐到从来没去过的教室的时候特别开心,同学们看上去都很和善的样子,第一天我就交到了朋友,是个眼睛大大的男孩儿,他说梁一一你好,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可是快乐就维持了一天,第二天我就莫名其妙地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没有人坐的空位置,眼睛大大的男孩儿走过来跟我说,我爸爸说你妈妈不是好人,不让我跟你玩了,当时我很生气,你妈妈才不是好人,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打了他,然后被班主任罚站了一下午,当时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我不知道谣言的威力有多大,我所感受到的和善的目光没有保持几天,班里的同学就像对待瘟疫一样隔离了我,当时我甚至以为,学校就是这样的呢,从来没想过是我自己的原因,期中考成绩出来,我是全校第一名,可是光荣榜上却看不到我的名字,明明,第一名的分数比我少二十多分,运动会,我一百米拿了奖项,做值日,我每次都特别认真,可是学期结束,我连优秀学生的奖状都没有拿到。
第二学期刚开学的时候,班里男生问我,你妈妈是出来卖的吧,你将来要和她一样吗?我从来没有一次,像那一次一样觉得自己的身世那么恶心,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的妈妈那么不堪,我跟他打了一架,打断了他两条肋骨,我妈被喊到学校,神色冷清,拒绝道歉,把我护在怀里说医药费我们家出,然后我就被那个满脸鄙夷的校长开除了,后来的一年,我没再上学。
林夏看着梁一一,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她依旧以平静的语调讲述着一件好像与她并无相干的事情。
我打架闹事,走过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肮脏不堪的地方,在某天早上,我从网吧里走出来的时候,因为不想吃饭饿了太久,昏倒在了陈旭跟苏曾面前,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走了,我妈在医院陪着我,我妈神色恍惚地说那是A市苏家跟陈家的两位公子。
出院后我去了他们俩就读的学校读书,有他们在,我才觉得,日子可以开心地过下去。
夜色正浓,有了些许雾气,林夏也不知道,这雾气是自己眼睛里面的,还是空气中的,只是觉得,眼眶有点湿了,看着梁一一突然开始剧烈抖动的肩膀,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拍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林夏忍着泪,有些哽咽“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呢,我甚至希望梁一一永远是我心中没心没肺的梁女侠,永远是那个酷酷拽拽的梁女侠,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呢,我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去接触你内心那么脆弱的回忆,我不怕我承受不住,我只是害怕,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你失声痛哭。
梁一一哭的有些失声了,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扑到林夏怀里,断断续续地说“陆恒。。。。消失了。”
林夏啊了一声,原来是,失恋了。
。。。。。。。
梁一一先前一个暑假是跟一陆姓画家天涯海角了一趟,每日花鸟鱼虫,山山水水地画了一路,梁一一以为这样的旅行算是一种承诺,于是自顾自地陷入其中而不可自拔,回到A市后,画家却冷淡许多,等梁一一忙完开学的事情后再想找画家却发现人电话也打不通了,房子也空了,画室也关了,整个人,不知所踪。
青春期的少女陷入爱情不能自拔实属常事,梁女侠当然也不例外,就算人梁女侠在外怎么横行霸道杀人放火只手遮天到头来还是栽在了一不知所踪的初恋手上,当然,林夏并不觉得这段的感情有多么可惜,毕竟,这种人渣早分早超生,林夏可惜的,不过是梁一一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多好的头发,熊孩子不长心眼儿,咔嚓,说剪就剪了。
经过这事儿,林夏对感情这事儿又有了新的见解,真心这种东西,投入半分即可,再怎么喜欢也得留一手,要是你全身心投入了,人指不定嫌你烦呢,觉得这小丫头真心就是廉价。只是后来风水轮流转,谁用了了全副真心进去还搭上了点儿别的什么,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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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曾接到林夏电话的时候酒席将散,听到电话里那头的姑娘冻得话都说不囫囵,这赶忙问了地方就往酒店门口冲,想想又折回来,扒拉了陈旭身上的西装外套,也不管陈旭在后头喊着哎你干嘛,我新做的阿玛尼。苏曾头也没回,心下想,去你妈的阿玛尼,你家梁一一冻死了你就哭去吧。
苏曾赶到广场的时候,俩姑娘都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只是冻得,只是不知道,梁女侠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苏曾心下想,当年干嘛要救你一昏倒在网吧门口的小太妹,这年头救命恩人也不好当,烂摊子收拾多少了真是,丫的一点儿都不省心。虽是这么想,手里也没停下,把陈旭的外头裹在还在哭的梁一一身上后,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给林夏。
应林夏要求,苏曾把俩人送回了林夏家,林夏脱了身上的外套,连同陈旭那件,还给了苏曾就进了家门,苏曾跳脚“哎,你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忒抠门儿了吧。”
“嘭”一声,林夏手一推,关门了,余音还在苏曾耳边回荡“月黑风高,好走不送。”
林父被陈老爷子留下多喝了两杯还没回来,林母喜静,不爱参加各类大小宴会,在书桌旁蘸了墨水画梅花,听到门响,以为是父女俩回来了,搁笔出了书房查看。
林夏拉着梁一一走到母亲面前,“妈,这是梁一一,我常跟你提到的。”
林母温和地笑了笑,说“外面冷吧,说是今晚降温的,我去给你们俩泡杯热茶。”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梁一一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看着林夏书桌上的相框发呆,林夏从门口接了林母递过来的茶,放在桌上,看到梁一一对着相框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嘿,看什么呢。”
梁一一继续摸下巴,“妞,我怎么觉得看着你妈妈这么眼熟呢。”
林夏把茶杯递给梁一一,瞅了一眼照片“废话,你刚刚见过。”
接过杯子,沉思了会儿,没想出来有什么不对,低头喝了口茶“呀,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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