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所有记得你》沐雨长夏

129、原谅我没勇气再爱你（1）

　　餐厅里，我和程静华面对面的坐着。
　　程静华是真的老了，原本光滑的皮肤上竟然生出许多细细的皱纹，爬上她的眼角，皮肤也暗淡了不少，整个人比四年前老了十岁，可是，脸上那恬淡的表情，却也更让人舒服了。
　　她的第一句话，让我有些意外。
　　“几年不见，你更漂亮了，气质也历练好了。”很少见程静华夸人，就算以前常夸我，那也是她设计的戏码而已，而现在，我敢很肯定的说，她的夸赞是发自内心的，凭我的直觉。
　　我淡淡的扬起嘴角，笑了笑，说：“谢谢，请问您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也是直觉，一定和顾明礼有关。
　　也对，能把我和程静华联系起来的，除了顾明礼，还能有谁？
　　“是关于明礼。”她说道，我心中暗笑，果然。
　　“我...我作为母亲，对不起他，真的。他从小，就习惯了忍受我和他爸无休止的争吵，懂事后，又习惯了我为他安排的未来，我一直觉得他很听话，可是直到他念大学，他突然就性格大变，告诉我他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狠狠的骂了他，我告诉他他的未来就是只能是海纳，海纳可以让他比别的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少奋斗二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然后一气之下他就搬出了家，从那以后，他和我的关系就变得特别的糟糕，我以为他只是叛逆，可是没想到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
　　程静华说着说着就笑了，是苦笑，她诉说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段我不了解的历史。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他已经交了一个女朋友的时候，我有多生气吗？我觉得他是在不尊重他死去的父亲，海纳的继承人的妻子，必须是精挑细选能够辅佐丈夫事业的贤内助，大学里的小女孩哪儿能胜任呢。所以我故意让你的辅导员把你分配到我公司，想考察考察你，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真的很不错，精灵，聪明，非常适合做秘书，还记得海纳年会那次吗，我是真心实意想留你下来的，要不是后来明礼突然跑来告诉我他想在二十二岁生日时和你结婚，我就不会那么急着和你翻脸......”
　　“我错了，终究是我错了，我以为他和敏兮就算不相爱，只要朝夕相处，总会有感情的。可是三年，在法国那个处处都是浪漫气息的地方，他竟然还是一个人苦撑着挨过了公司初建时最艰难的时期，直到公司步入正轨开始盈利，他都选择一个人扛着。”
　　顾明礼，那个我不知道的三年，你究竟一个人扛过了多少事情？一个初建公司有多难发展，并且还是在异国他乡，我根本无法想象，你怎么可以随时随地都这么优秀，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你无法办到的，你的肩膀，究竟有多能扛？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是否有人会替你查看肩上皮开肉绽的伤口？还是，他们根本就只在意你的成绩，忘记了你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而已。
　　“他不是和苏敏兮在一起了吗？分手了？”我以为自己问的样子是若无其事，可是总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许别扭。
　　程静华看着我不自在的表情，不经意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她说：“其实这就是我约你来的目的，我想告诉你，敏兮的确是喜欢明礼的，可是明礼爱的，一直都是你。”
　　“哦？”一直？可笑！
　　就算心理上是，那么生理上就能够为所欲为的背叛了？还明目张胆的欺骗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明礼那天早上顾明礼惊慌的模样，还有那个睡在他房间里的苏敏兮。
　　我冷冷的笑着看着程静华，问：“你不要告诉我，苏敏兮和顾明礼上-床了你不知道...”她愣住了，很好。我继续说，“在一起很长时间的情侣是很难有勇气分手的，除非是父母反对或者其中一方背叛。两条都齐了，你觉得‘他爱我’还有意义吗？”
　　一番话，我的心头竟然一阵酸楚，我以为我可以很平静满不在乎的讲出来，可是没想到当我亲口讲出这些沉寂已久的事实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疼一下，为什么都过了那么久了，我以为我不会在乎了，却越来越痛。
　　“那是骗你的！”程静华说，“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那是我让敏兮那样说的，那时候为了把明礼留在海纳，我费尽心思都没有成功，最后破罐子破摔的使出这招，让你对他失望，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这谎言的威力竟然超过了我的预估，直接让你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让他甘心去法国工作...林宸，在这件事上，我一直良心不安，特别是在看到我儿子回来后每天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疼。所以我想在临走前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摇头，表示我不会责怪她。可是心里却还是被这个真相震撼了，原来顾明礼没有和苏敏兮...那么当初是我误会了他！然后我不辞而别，他找遍了也寻不到我...最后无可奈何的去了法国，一走就是三年！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恨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的不明就里！我的是非不分！怎么会是这样...
　　“他回来的这大半年，我也看到了他有多坚持，我想我再也没有干涉你们的权力了，毕竟，你们都已经长大了...”程静华的眼里竟然闪着泪光，“孩子，我很害怕我再不说出来就来不及了，我的儿子现在过得很不快乐，我很心疼。不管你们最终会不会在一起，我都祝你幸福，也希望你接受我的歉意...”
　　大学的时候，写作课的老师说，故事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发生转折的事件，然后这个故事情节才丰富，才具有可读性，才会吸引读者。
　　其实我觉得，故事，原本到那里就已经好了，够了。白雪公主逃到了森林里，和七个小矮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到这里不就很好了么？为什么还要让皇后变成巫婆送来那颗毒苹果，让故事又继续没完没了。好吧，白雪公主吃了那颗毒苹果死了，小矮人们很伤心，然后将白雪公主抬去埋葬，这也够了，就算是个悲剧但至少完整，可是过路的那个多事又好色的王子‘适时’的出现了...或许白雪公主并不想要那个吻，可是那个吻就是那样无情的搅碎了她的安宁...
　　就像是，这突然出现在我平静生活中的‘真相’和‘事实’。
　　“我不在乎，我们就要结婚了。”
　　顾明礼，我要结婚了，别恨我，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所以，请原谅我，我不能再爱你。
　　我躲在海纳大厦外面的喷泉后，看着那一边，顾明礼被簇拥着往大厦里走去，他还是那样的帅气，举手投足间更有魄力，只是，在人群里，他还是显得那样的孤独。是错觉吗？我蹲下，捂着脸，努力、努力的告诉自己，是错觉。
　　你孤单吗？顾明礼。如果我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抽离，如果那样，你会不会更快乐些？一直在想，如果我和你，就这样再也不联系，可突然有一天，就这么站在喧嚣的人群里，相互注视着对方，第一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原谅我，我不能再爱你了。
　　所以，请允许我把那个真相埋在心底。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那些许下的地老天荒，都过去了。让它们成为回忆，在时光中发酵，历久弥新。
　　然后，忘了我吧。
　　原谅我，没有勇气，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