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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皇帝问他, ...

  •   傍晚时分,东次间里的墨香还没散尽。皇帝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忽然看了佟朝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前几日答应过你。"她说。

      佟朝云没反应过来,皇帝在说哪一件事情。

      皇帝看出了佟朝云的茫然提醒了一句,“朕问你要什么奖励。”

      佟朝云想起来了,他说他想出宫去。当皇帝发火了,他改口说想去看望出宫了的师傅。

      她当时答应了下来,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句随口应下的话,宫里的主子们说"好"和"知道了"没什么分别,过了就过了。可她今日提起来了,像是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皇帝站起来朝门外吩咐了一句:"去取那套青衫来。"

      苏庆舟应声去了。

      佟朝云站在原地,看着苏庆舟捧着一叠衣裳进来,是一件半旧的青色书生直裰,旁边还搁着一顶大帽。

      他没见过那样的帽子,帽筒又高又圆,下面一圈宽平的帽檐,檐边两侧各垂下一根系带。

      他看着那身衣裳,忽然有些恍惚。他确实想出宫,想看一看宫墙外面的街市、行人、烟火气,最好永远都不要在回到这宫里。

      皇帝只说:"换上。朕等你。"

      他捧着衣裳进了里间,换好之后走出来。青衫套在身上有些宽大,袖口长出一截,帽筒太高了总是往下滑,系带他也不知道该系在哪儿,胡乱在颌下打了个结。

      皇帝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目光从他头顶扫到颌下那根系带,没有说话,朝他走近了一步。

      她的手指抬起来碰到他颌下的系带,重新系了一个平整的结。指腹擦过他下颌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可她的手指只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走吧。"她说。

      她们从角门出了宫。街市里的声音一下子涌过来,吆喝声、脚步声、远处酒楼里隐约的丝竹。

      他跟在皇帝后面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走在这条他从未以这样的身份走过的街上,街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滑过去,光晕明灭不定。

      他忽然觉得,宫墙外面的夜风比宫里凉一些,也自由一些。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人,让这份自由打了折扣。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不近不远。

      皇帝带他去了城南的夜市,街边有卖糖人的、卖馄饨的、卖杂耍的。她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一会儿,偏过头问他:"想要什么?"

      佟朝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摊子上那些捏成小鸟、兔子、花朵的糖人,他指了指那只小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它看起来最轻,最像随时会飞走。

      皇帝付了钱把糖人递给他,他接过来握在手里,糖人凉凉的,隔着竹签的细柄传过来。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街边的灯火渐渐稀了。皇帝走得不快,步速匀匀的,像是并不急着回宫。

      他握着那只糖人跟在他身后,糖人没有吃,已经有些化了,黏黏地沾在竹签上。

      走到一处巷口时皇帝忽然停下来,偏过头问他:"还想走一走,还是回去?"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他脚尖前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听皇上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更慢了些:"那就再走一会儿。"

      她带着他径直穿过了两条街,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来。门口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上面写着"影戏"两个字。

      佟朝云站在铺子门口,脚像钉住了一样。

      中秋那天赵阳给他表演了皮影戏,今天皇上带着他在夜市里走了这么久,原来为的就是也要看一次皮影戏吗?

      皇帝掀开帘子,侧过身等他。

      风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很淡,像是真的只是带他来看一出戏。

      可佟朝云知道,她今日带他来,是要把那些他以为只属于她和赵阳的秘密,用她的脚步覆盖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他整个人微微颤抖。皇帝没有催他,只是掀着帘子站在那里等他,灯笼的光在她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戏台上铜锣响了一声,唱的是《西厢记》。张生爬花墙的时候台下一阵哄笑。

      佟朝云坐在皇帝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盯着台上那些翻来覆去的皮影人偶,想起那天赵阳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如今他旁边的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戏,偶尔端起茶喝一口。可那道目光偶尔从戏台上移开,极轻地落在他侧脸上,又收回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没有回看她。可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在把那段记忆一点一点交出去。

      戏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出了铺子,街上的行人稀了不少。皇帝走在他前面,步速比来时慢了,像是在等他跟上来。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下次想看什么,"她说,"你挑。"

      佟朝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下次了",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才轻声开口:"奴才都听皇上的。"

      皇帝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又停了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那就下回再说。"声音被夜风送过来,轻而平稳,像是已经替他把"下次"定下来了。

      佟朝云握着手里那只还没吃的糖人,竹签上的糖已经化了,黏黏的,往下淌了一小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吃,也没有扔掉,就那么握着跟了上去。

      回宫的路上比出宫时安静了许多。街市的灯火渐渐远了,角门在夜色里重新合拢的时候,宫墙内的世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沉沉的寂静。

      皇帝走在前面,过了垂花门才放慢步子。她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头顶那顶还端正戴着的帽子扫到他手里那只已经化了大半的糖人。

      "今晚不用你当值了。"她说。

      佟朝云抬起眼,没反应过来。

      她又补了一句:"回去好好歇着,明早再来伺候更衣。"语气平平的,不像是体贴,倒像是一道命令。

      可那道命令里没有让他往前迈的意思。他站在原地,攥着那根竹签,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喘一口气了。哪怕只有这一夜。

      "谢皇上。"他屈膝行了一礼。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后殿的方向走了。苏庆舟提灯跟上,灯影一晃一晃地,把她袍角上的暗纹照得明明灭灭。

      佟朝云站在垂花门下,看着那盏灯走远了,才转身往西耳房去。推门进屋,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窄榻、小桌、油灯。

      他点了灯,在榻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糖人。糖已经化得不成形了,歪歪扭扭的一团,看不出原先是什么。

      他从头上把那顶大帽摘下来搁在桌上,帽檐边沿似乎还残留着她指腹碰过的温度。

      他在榻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帽子拿起来,放到了小桌靠墙的最里面,像是要把什么远远地搁开。

      窗外有风穿过廊下,铜铃轻轻响了一声。他听着那道声响,慢慢吹了灯。黑暗里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廊下安静得只偶尔有一两声鸟鸣。

      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换了衣裳,推门出去。晨风凉飕飕地从夹道里灌过来,他紧了紧领口,往后殿走。

      推开寝殿门的时候里面还暗着,帐子低垂,只有铜漏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佟朝云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隔着帐子低声唤了一声:"皇上。"

      里面安静了片刻,帐子被掀开一条缝,皇帝侧过身来看见是他。她的手指在帐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今日来的是他,也没想到他一早就站在这里了。然后她把整面帐子掀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压住什么,可那点弧度还是从唇角漏了出来。

      "来了?"她说。

      尾音往上飘了半寸,像是在确认一件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事。她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语气太愉悦了,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把衣裳拿过来。"

      佟朝云低头把搭在架上的常服取下来,抖开,等她起身。

      皇帝坐起来伸开双臂,他上前替她系衣带,手指比昨日稳了许多。腰带、衣领、袖口,一一理顺,又蹲下去替她整了整袍角。

      皇帝垂眼看着他细长的脖颈,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停。

      她知道他已经可以不出差错地做完这一切了,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快。可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像是真的只是在做一件差事。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在衣领系好之前就收了回去。

      他退开一步,垂手站在一旁:"皇上,早膳备好了。"

      皇帝"嗯"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微垂的眼睫上扫过去,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出去了。

      佟朝云跟在她身后出了寝殿,往东次间走去。走到东次间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往廊下一扫空的。

      人还没来。

      他说不清自己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推门进去,开始备茶、研墨、理折子,把昨日的空纸收走,重新铺了一张新的。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比平时稳了一些,像是故意用这些熟悉的动作把自己稳住。

      皇帝下朝回来的时候比平日晚了一些。佟朝云站在书案旁垂手等着,听见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过去,皇帝迈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玄色甲胄,腰间佩着御刀,身形比从前清减了一些,可肩背还是直的,步子还是稳的。

      赵阳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垂着眼在门边站定了,像一截被重新栽进土里的树。

      皇帝走进来在书案后坐下,看了佟朝云一眼,又偏头往门口扫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拿起笔翻开折子开始批。

      佟朝云垂着眼站在书案旁,余光里那扇门半敞着,门外的廊柱边站着一道玄色身影,端正笔直,像一尊石像。

      他握紧了墨锭,一下一下地转,不敢往门口看,可他的耳朵比任何时候都尖,听得见那道身影换脚时甲胄轻碰的声响。

      批了两本折子之后皇帝搁下笔,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廊柱旁那道玄色身影,又收回目光落在佟朝云身上。

      "开心吗?"

      佟朝云握着墨锭的手指猛地一紧。

      殿里安静了一瞬,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赵阳站在窗外三步远的地方,他站在书案边,她把他和那个人放在同一个屋檐下,问他开不开心。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盯着砚台里浓黑的墨汁,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奴才……"

      他说不出口只能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可皇帝看见了。

      皇帝的目光沉了一下,像一片薄云把日头遮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那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刻在眉心似的,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等着。

      佟朝云感觉到那道目光压在他头顶,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喘不过气。他捏着墨锭的手指泛着白,喉头动了动,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眉心的那道竖纹慢慢平了,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低头翻了一页折子,像是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开心?"

      佟朝云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问的是"赵阳站在这里、站在朕身边、你开心吗"。

      可他不能说赵阳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最好提都别提她。

      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吹动了门缝,那道窄窄的晨光在地砖上晃了晃。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今天早上的杏仁糕很好吃。"

      皇帝手里那本折子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今早上朝前她端给他那碟杏仁糕,他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就敷衍过去了。

      她当时压着不快走了,以为他不喜欢。此刻他说好吃,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干燥的泥土里,把她早上那点不快慢慢洇开了。

      "我还以为你不爱吃。"皇帝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不少。

      她伸手想去拉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背时他往后缩了半寸。

      佟朝云的余光里似乎能看到窗外那道玄色身影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绷得紧紧的,他知道她什么都听得见。可皇帝的手指只顿了一下,还是把他的手握住了,掌心干燥温热。

      "早上怕耽误陛下上早朝,"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来得及谢恩。"

      皇帝没有松手。

      她叫了一声:"得胜。"

      得胜猫着腰进来没敢抬头,皇帝道,"叫人再送些进来。"得胜应着退了出去。

      皇帝又问:"有没有想吃的?叫他们一块送来。"

      那目光殷切地落在他脸上,像冬日里的炭火烤得他皮肤发烫。

      他心里还装着廊下跪着的那个人,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往那边看。他试探地摇了摇头。

      皇帝却笑了,松开他的那只手抬起来,在他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动作又轻又快,"胆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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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佟朝云在《深宫》里后期病逝了,但在《夺人夫》大结局里他会好好的活着的《女尊之深宫》 完结种田女尊文(he)《女尊之落跑夫郎》 完结娱乐圈女尊文(he)《女霸总跟她的小奶狗[女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