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山河之陌上雪》肥鱼当自强

12、青罗之死 寂静的夜

　　寂静的夜，蓝紫色的天幕像撕扯的棉絮，沉重得令人难以喘息，在这可怕的长安夜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息的屠杀，然而对象只有一个。
　　雾霭沉沉的长安街，白色的毛兽在疾速地奔跑着，耳边的化作尖利的呼啸，带着鬼怪般的噬骨与恐怖。它在逃。突然，仿佛一切都画上休止符。它踉跄了几下，脚步不稳地轰然倒下，鲜血嘀嘀嗒塔地从毛皮滑落，晕开了长安古老的青石板。它不安地呜咽着，发出类似人的嚎叫，“陌雪，陌雪!!!”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这场捉迷藏的游戏，逃的人已被找到，输了，就要付出代价!!!毛兽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像初生的婴儿般害怕颤抖。“放过。。。我。。不行吗？”“当然不行，亲爱的巫女!!你的死亡是注定的。”戏谑的话语从黑暗的角落传来，原本温柔的语气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她慢慢地走近，身形优雅的仿佛在跳着最灵动的舞蹈，浑身被雾气笼罩模糊而朦胧。“你必须死!!!!”也许是死亡的恐惧，毛兽的口齿分外伶俐，“不，不。。。你不可能.也不可以杀我，我是雪岛的巫女。这天赋予我永生，你不能裁决我，只有神，才有资格!\"辩解话音未落，毛兽硕大的头颅早已落地，切口华丽整洁，如同最美的工艺品。“我能，因为我啊，就是神。”薄雾散去，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颊，那是。。。。。青罗。望着脚下尚不肯闭合的眼睛，青罗低叹一声，缓缓坐下，丝毫不在意身边浓重的血腥气，想听故事吗？我恰好知道一个，关于你的，当然还有陌雪!
　　\"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你們所謂的天地伊分的時候，神明还居住于这片大地，天与地是祥和的，没有战乱，疾病，甚至于死亡。但有一天，所有的神明在同一天消失了，你們雪岛把这一天叫做“遗忘的一日\"。你们以为是这世界驱逐了他们，将一切都赋予人类。其实，你们错了，大错特错。\"青罗笑得花枝乱颤，脸上出现一股陌生的狠意。\"是神，是他们。。抛弃了这世界。只因为这是心脏选择的地方，所以，肮脏之地必然会遭到厌弃。你知道什么是心脏么，知道么!!!不，你不知道。\"青罗戳戳僵硬的毛兽，\"你是有罪的。\"青罗狠狠地踹着脚下的身躯。\"收留了弑神的亚天，注定了你们灭亡的命运。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杀了你。。。。。\"青罗低喃着，皱了皱眉，好像自己也想不通，模样天真可爱之极，就好似冬日那最温暖的日光，然而，花落翩翩，可惜了岁月荏苒。
　　“不立刻杀了他，当然是为了亚天所留的弑神之物，还有他的儿子，是么？”那一刻，青罗转过身看陌雪，他就静静地站在不远的小巷，却有天与地的距离，这个人仿佛离他很远很远。“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陌雪。”被询问的人只是淡漠地笑着，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温润如玉，却吐出寒冰也似的话语，“恐怕不只是她吧，包括神，当然还有你，都在等待着与亚天相关的人回到那座小岛。所以，身为神的你，青罗。”陌雪踱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青罗，“你们玩了一个残忍而有趣的游戏。无论是妖都也似的长安，还是罪人的国度雪岛，都停滞了时间。被送入了一个可怕的轮回，你们一年又一年地将与亚天相关的孩子送入雪岛，制造他们可悲的命运，毕竟，痛苦会扭曲命运。一遍又一遍地杀死那些女人。只为了检验谁才是亚天的后代!!!然后，杀死他，不是么？可是太多的杀戮会迷失自己，你还是你吗？”陌雪又逼近几步，眼中的笑意更深，他轻拥着青罗，温柔地在她耳边轻诉着。“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你不仅仅在长安呆了六年，你生于斯，长于斯，在这生活了几千几万年，可你不是妖，当然了，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解决通过那群疯女人测试的合格者而已，所以说，你演得真好呢，差一点，差那么一点，我就上当了。。。。。”陌雪眉眼哀伤，他偏过头，望向远方的苍穹，天快亮了，然而，晨曦之前，是最深的恐惧和寒冷。
　　“你怎么知道，告诉我。”青罗哑着嗓子，颤声问道。不应该啊，青罗看着一袭白衣的青年，瘦削高挑，眉目如画，\"你到底是谁？？？？\"他不是陌雪，在青罗的记忆里，陌雪是最不像合格者的合格者，他温和却懦弱，简单的透明。会包容自己偶尔的任性，会为自己而无奈。甚至于，青罗都忘了，他是亚天的后代。青罗猛地睁大眼睛，你让我忘了什么，是不是？陌雪笑了，像风中的柳絮，美丽却凉薄，“你们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罪恶，只为了寻找一个莫须有的存在，千年万年的时间里杀了多少人。有的死在雪岛，即使到了长安，也会死在你手里。你自以为完美地操纵着游戏，却没发现事情早已错轨。既然玩弄着时间，那你就该知道啊，你有胆量承受时之愤怒吗？”
　　但是，青罗永远没有机会回答了，陌雪的手还在她的胸腔里，她望着陌雪的脸，仿佛要将他刻进脑子里，“你知道么，我喜欢你!!!!\"陌雪抽出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连心都没有的你，什么是喜欢呢，你到底是谁，真的是神么，青罗。”陌雪看着青罗的脸上浮现出崩溃的神色，“不，不，我是神，我有温度，软软的，我会受伤会疼!!”青罗固执的认为如此，“可会受伤的是人啊!”陌雪紧紧抱住泪流满面的青罗，“会哭会笑的都是人啊，你毫不留情屠杀的人类就该想到。”“呵呵呵，原来我是人啊。那你呢？”青罗的脸苍白如雪，眼神涣散，甚至可以看到生命从她身上急速的流失。“我不知道。”陌雪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漠然道。青罗扯了扯嘴角，认真道，“我不喜欢你，我爱你，你明白什么是爱么。。。。。。”声音低不可闻，直至消失。
　　青罗死了。
　　陌雪抱着怀中的人，她是那么地安静乖巧，眼角末干的泪痕显得可怜又可爱。看着破晓的阳光，黎明到來了，可是你的时间消失了，“青罗，青罗。”陌雪撕心裂肺地喊着。曾几何时，我们以为得到一切，其实在不停地失去，直到有一天一无所有，那便是最无助却也最疯狂的时刻，那时，又会怎样，没人知道。
　　白色的毛兽，拥着少女的青年组成一幅诡异的画。那句话犹在耳畔，陌雪，这世界对你最为凉薄，它不让你绝望却又不给予你希望，你，不该存在旳。。。。。陌雪低低地笑了，若是如此，你叫我怎对这世界存一丝良善之心啊，婆婆。
　　在很久很久远的诸神时期，亚天反抗了创世之神，被封在了炼狱。他狂傲地说，我还会回来的。于是，神害怕了，开始不停地找出与亚天相似的血脉，无论是谁，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因为他在衰弱，丢弃心脏的他失去了永生。而第一个被杀死的人，就是青罗。她是最像亚天的人，力量，智慧和温暖都与那个男子如出一辙。然而她却不是亚天，但青罗却被留了下来，由她來杀死下一任的合格者，于是她就留在了长安。青罗她，成为了狩猎者，杀死和她拥有同样的血脉的人。时间太漫长，青罗太痛苦，她开始丟了自己的心脏，于是她更加寂寞。一年又一年，直到陌雪的出现。
　　也是在很久远很久远的时间里，亚天反抗了创世之神，但他还是要回来的。亚氏的血脉极其强大，无论是形神俱灭，还是尸骨无存。总有一天，哪怕千年万年，他们都会再度苏醒。惧怕的神开始祈求，向着创世神亚若的残骸不停地祈愿，然而那伟大的亚若如今也只是一堆血肉模糊的碎尸呀，存在于尸骨之上的恐怕只有死去的不甘与怨怒吧。他们不停地不停地向这堆血肉请求着，祈愿着，诉说着欲望。仿佛只有这样，他们的心灵才会得到安息。在漫长的岁月里，血肉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回来了，但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血肉，残骸，意志，抑或只是单纯杀戮的意志。
　　他有着最精致的面容和最纯善的心灵，是呀，初生的婴儿又懂什么呢。但是，他想出去，踏出自已出生的笼子——神用来向他诉说欲望的刑台。于是，有一天，他消失了，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在他离去之后，巨大的恐惧开始降临天界，年老的神开始一个接着一个陆续死亡。知道他存在的人渐渐稀少，直至于无。天上天下，无一人再记得他。后来的后来，连他自己都无法回忆，否定自己的存在。

　　。。。。。。。
　　他个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陌雪。

　　陌雪抱着青罗，怀中的人儿已渐渐冷却，很难想象曾经的她是那样快乐吵闹，\"哪怕只是假的也好啊，青罗，你为什么不一直演下去，这样我就可以。。。可以告诉我自己，不杀了你。\"陌雪的眼光分外寒冷，\"你们都一样，只会让我伤心难过，你们太脆弱了，一旦发现我是谁，就会抛弃我。你可知道我的遗憾与期盼。\"终于，东方出现一丝金色的曙光，而在这光耀的日子里，陌雪终于发现，由始至终，自己是孤独一人，孑然一身。怀中的青罗在阳光竟慢慢地汽化，雾气升腾里，陌雪仿佛看到青罗嘴角染笑，他愣住，直到她变成了手中薄薄的纸张。
　　青罗，是式神。陌雪收紧拳头，抱着膝盖显得分外无助与孤单。\"是式神么，所以为了解脱，让我杀了你，你至死都不愿伤害我么，青罗。其实我不怕死亡，我不想一个人，青罗。\"陌雪开始无声地啜泣。
　　樱儿望着泣不成声的陌雪，眼里盛满了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自嘲地笑笑，霎时间，就换上了张漠然的脸。\"你在伤心？\'轻柔的声音仿佛鸟羽诱惑人心。\"伤心，怎么可能!\"陌雪抬起头，带着分明的笑意。很难想象这是刚才那个单纯易碎的青年!陌雪冷笑一声，\"你们最终都会离我而去，你们背弃誓言，人的相守何其短暂呀，你们啊，把玩弄人心当作游戏，你们伤了我，我如你愿痛了，哭了。你高兴了吗？\"陌雪抬头望天，不知向谁诉说着。\"若有一天，我厌烦了，你可还能在六合之上。\"
　　说罢，陌雪闭上了眼，天地苍茫，竟抵不过他一个背影荒凉!!!

　　舞台上，白色的小丑追逐着黑色小丑，将其抹杀，重复着愚蠢的游戏，谁也不会懂得，这命运的悲伤。
　　天界。
　　神主听着陌雪放出的狂言，人是拼不过命的，你的命在我手里。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在樱儿的眼里，陌雪还是初见的那个少年，干净青涩，温和沉默，对生命有着最原始的敬畏，会皱着眉头战斗，宛若祈祷。那是她最好的救赎，但是你会爱我吗？在我为你付出一切之时!
　　樱儿走出黑喑的角落，拥着陌雪，相对无言。“你似乎常常这么抱着我。”陌雪眯着眼，看不出喜怒。“温暖么？”“嗯!”陌雪将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我杀了青罗，她原本可以反抗的，可她想得到自由，于是让我亲手杀了她。她利用我。”“我知道。”樱儿哭了，陌雪并没有看到她的泪，很多时候，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便真的错过了。
　　“跟我走吧，我会陪着你。”
　　“永远吗？”
　　“永远!!!!!!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拉钩!”陌雪的眼如同淬色的琉璃，美不胜收，刹时间芳华无限。
　　“拉钩。”樱儿拉着陌雪的手，许下诺言。此后的一生里，她都为此挣扎着，努力着，直至遍体鳞伤，结局如何，值不值得，她问自己，不知道啊!!
　　是夜，长安起了大火，猩红的火焰分外妖异，宛如地狱的风景。这百年千年的妖魔之城，都付给了流华逝水，陌雪回头望了望，眼晴墨蓝更深了几分，一场火过去，将陌雪生存的记忆都抹去了，下一次，我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