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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会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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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顾维南再没来找过我。可这些我都无暇顾及,让我最担心的是苏宛宛彻底玩了失踪,由此导致的严重后果便是关为诺出院之后开始整日酗酒,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了。再这样下去,不久就要被学校勒令退学。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后,单枪匹马的我地找到了窝在酒吧一角已经喝掉好几瓶的关为诺,那里还是他上次告白的位置。
我看着满身酒渍的关为诺,无比心痛,哪里还有南佳佳心目中那个鲜衣怒马阳光少年的模样。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瓶子,苦口婆心道:“关为诺,你这个样子,宛宛看到怎么办?”
来的路上,我早就已经想好,对于关为诺,如何做一个21世纪优质男青年的人生大义他知道的比我还多,要想成功地规劝他,非得从苏宛宛下手。
或许是听到“宛宛”这两个词,他才瞧了我一眼,苦笑着说:“宛宛,苏宛宛,她不爱我。”
关为诺一定是喝疯了!已然口齿不清,黑白颠倒。在那个静悄悄的午后,就在他的病房门前,苏宛宛曾亲口告诉我她爱关为诺,甚至还亮出了白皙的左肩上触目的刺青,GWN,我立即纠正他:“怎么会呢,她都跟我说了,她是爱你的。你别喝了,先起来,我带你去找她。”
我趁势想把倒在座位上的一团烂泥似的关为诺弄起来,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的眼睛里,眼泪闪着光。
“原来你也被骗了。”
说完,他又把酒从我手中抢过,大喝了一口。
“你说,她怎么能这么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竟然请人来演那么一场戏。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原来你也是。”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左手握住瓶口,右手傻笑似的指着一脸错愕的我。
如果不是接下来的一个电话,我或许还会想关为诺真的是喝得太醉了,整个人都喝傻了,净说出这些不着边际的反话,苏宛宛怎么会不爱他呢,而我南佳佳又怎么会是傻子呢,傻子怎么会考试的时候总考第一,傻子怎么会年年都拿奖学金。
他竟还说得那么真,差点让我信了他。
电话那端的是丽丽,她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我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问:“丽丽,你告诉我,那天是谁打伤关为诺的?”
隔着电话,徐丽丽的女高音也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南佳佳,你到底是有多傻!是不是人把你卖了,你还高兴地帮忙数钱!你到现在还相信苏宛宛那个贱人的话?那天那群人都是苏宛宛请来演戏的,目的就是给死皮赖脸的关为诺一个惨痛的教训!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顾维南,估计现在关为诺还在医院躺着呢!”
“可是,丽丽,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平凡如我们,年轻如我们,出演的也还是落尽俗套的戏码。
我忘了苏宛宛左肩上的那个刺青原来也可以读作顾维南。
也就是在那天,我丢下了在酒吧醉得不省人事的关为诺,想也没想就往医院跑,忘了可以坐公交,忘了可以打车,忘了其实不用那么着急,可是却就觉得该跑,就该不停地跑,大雨后街砖松动处乌红的淤泥飞溅到我新买的长袖连衣裙上也忘了停下来看一看。
“你知道吗?佳佳,顾维南有先天性心脏病,那天在你的病房出去后,他就倒下了。”
丽丽的话如空投鱼雷。
我想就是数十年后,我也会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老是往医院跑,就好像与它曾有过不解之缘。
我终于找到了失踪了的苏宛宛,也见到了刚刚通过电话的徐丽丽,还有躺在床上惊讶万分的顾维南。
原来,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
此时,轰轰烈烈的盛夏早已犹如窗外那一树繁花开过,只余下秋夜渐凉。
丽丽走过来以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姿态拍我的背,轻声唤我佳佳。
苏宛宛却扬起手作势要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然而凝住的空气里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清脆悦耳的爽快声音。
顾维南微弱的呵斥声止住了落在半空中的手,徐丽丽扯着痛哭的女生跑出去,余音渐远。
如果说此时此刻,我非得像狗血剧里那样跑到顾维南的床前边哭边嚎才符合情理的话,那么,抱歉,我做不到。
我非常镇静,甚至是不曾有过的镇静,我手不曾抖,脚不曾颤,更不曾双膝一软。我只是平静地移动步子,慢慢靠近顾维南,慢慢地坐下,甚至还浅浅一笑。
可是,直到顾维南将我的手放进被窝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个地方还是冰冰凉。
顾维南是法洛四联症,医生说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在被我赶走之后,顾维南就倒在了病房外,只是当时的我还沉浸在苏宛宛口中关为诺所谓的受伤。
被窝下是顾维南传来的清晰的温度,他握住我的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脸庞。
“你还记得吗?”顾维南笑着说,裂开的嘴苍白而触目。
我轻轻地温暖着他额角的那道疤,一遍又一遍地说道:“记得,我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