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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云压城城欲摧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片飞花春 ...

  •   一片飞花春泥去,洋洋浩浩,漠漠茫茫,三两微燕闹春喜,喧喧哗哗,浮浮夸夸。

      “哦?二位要听老朽意见?咳,那老朽便拙劣几句,与各位商议。”

      谢渊应声之后,宋、于二人不及说话,他便起身走在众人之前。不多时,一行人已来到了奈何宗议事大厅。

      按次就座,宋、于二人并未抢座于谢渊之前,而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他二人原先的长老席。

      “诸位奈何宗子弟,半月后就是我大宋五年一度的汴京武会,天下豪杰有不少已经来到了都城,届时,我大宋皇帝也将亲临现场,鉴证我大宋优秀儿郎的飒爽英姿。”

      谢渊年老体衰,声哑力微,但提到这汴京武会,却是仍然难掩心中激动。

      在场众人闻之亦是神采飞扬。

      “我谢家奈何宗先祖在汴京武会曾创下无数的辉煌,这是奈何宗的荣誉,也是大宋的骄傲。近几届,由于我谢家乐善好施,渐渐地远离了江湖,导致奈何宗战绩差强人意,有负于天下百姓所托,有负于圣上所望,每念于此,老朽心中亦是百般愧疚。”“今年的汴京武会,我谢家定当身先士卒,与宗内上下精英一道,鞠躬尽瘁,全力以赴,重整精神,夺取佳绩,重振奈何宗昔日雄风!”

      情到激动之时,谢渊不觉老泪纵横,垂首顿足。场下弟子见之,心中亦有所动。

      “谢渊,你捡重点的说,场面话咱们就放在一边,你倒来说说看,我们该怎么拟定阵容?”

      于成傲闻言心中略有不爽。

      这些话,当是由自己来说才对,你谢渊此刻言之作甚?

      “呵呵,于长老所言甚是,咳咳,那老朽就来说说拙见。”

      谢渊说罢,冲着于成傲微微一笑。

      这笑容于成傲看了二十年。

      也怕了二十年。

      可今后,他不用怕了。

      “老朽年事已高,身体抱恙,此次汴京武会,是自然不可能再有作为,不能为奈何宗尽绵薄之力了。犬子谢寒、谢东,自幼天资非凡,勤勉于武,为善与人,近些年在江湖中也略微有些小名气,他二人可作为我奈何宗先发五人之二;宋斗辉、于成傲两位长老,久随奈何宗,江湖中人称‘傲斗天下’,往届武会两位也是战绩辉煌,那么自然,二位也当是先发五人之二;还有一人,乃是老朽贴身保镖,奈何宗记名弟子苏慕白,他十三岁便由我亲自授予奈何刀法,苦修十五年,风雨无阻,其造诣并不低于谢家嫡系,虽不是奈何宗正式弟子,然其实力超群,可作为最后一人占据先发之位。老朽所言,乃是百般斟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怎奈这边谢渊还未说完,宋斗辉便是拍案而起。

      “谢渊,你算盘打得未免忒好,如今这奈何宗已不是你谢家的奈何宗,怎的你谢家之人竟要占据三席!”

      “宋长老请息怒,老朽意见并不是为谢家而提,乃是为奈何宗而提,如若宋长老有这第五人更好人选,尽管说出便是,慕白,你便接下挑战,任何胜了你的奈何宗弟子,皆可代替你的位子。”

      谢渊早是便知这二人定当有意为难,当下招苏慕白出列,先发制人提出挑战。

      苏慕白的实力,谢渊是清楚的。

      奈何宗的弟子,更是清楚。

      三年前,苏慕白便是一人挑战两位长老亲传大弟子,完胜。

      苏慕白是个孤儿,谢渊把他从河边带回家教其武艺,慕白以父事之。

      果不其然,苏慕白踏步而出,清秀的脸庞虽然略显瘦弱文气,可一立于场中,一股由内而外的压迫感便是将其余弟子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呵呵,宋兄莫要激动,我觉得谢家主所言有几分道理。”

      于成傲看宋斗辉此刻就要发难,眼珠一转,笑呵呵的走到他面前使了个眼色。

      他二人共事多年,也是有些心照不宣,这一个眼神宋斗辉就知道,于成傲有办法。

      这于成傲慢慢地走到苏慕白的身边,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转身面向大家。

      “我于成傲赞同谢家主的提议,这五人队伍,便由我与宋长老,谢寒谢东二位贤侄,还有苏慕白各占一席!只不过。。。”

      于成傲这时突然转身,大步走向谢渊。

      谢渊也不抬头看他,其实,看与不看,一个意思。

      “只不过如何?于长老说便是。”

      “嘿嘿,只不过,江湖传言,谢家子弟愚笨无知,天赋不再,偌大的奈何宗居然会在谢家的带领下,屡次无缘武会五强。大伙的心早就已经凉了,我等身为奈何宗人也是恨铁不成钢,此次之所以答应谢家主的提议,就是因为我们给予谢家最后一份信赖!”

      于成傲袖袍一挥,负手而立,阴戾的眼神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奈何宗弟子。

      “倘若这最后的一分信赖,最后的一丝希望,再度破灭,我等又该如何?人生苦短,又有多少个五年值得我们付出在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上?所以!我于成傲代表奈何宗上下三千六百弟子,在此与谢家主把话说明!倘若此次武会,谢家仍然未能带领奈何宗冲至前五,未能证明谢家子孙绝非脓包,那么,就别怪我等无情,将谢家逐出奈何宗!”

      年华易逝,总角天命,一瞬之间。

      他们似乎的确等不起下一个五年。

      “对!于长老所言甚是!”

      “谢家无能,奈何宗宗主理应能者居之!”

      千百弟子此时闻言,心中委屈决堤爆发,竟是一个接着一个叫起好来。

      他们错了,奈何宗之所以是奈何宗,因为有谢家。

      他们没有错,奈何宗现在之所以还是奈何宗,也是因为谢家。

      五年等不起,那便赌。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绝对投机的。

      谢寒两兄弟本来还有怒色,可是现在没有了。

      谢渊本来还有一些自信,现在,也没有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反之,也是这个理。

      他们父子三人没有拒绝,根本也没法拒绝。

      “数家茅屋闲临水,轻衫短帽垂杨里。

      花是去年红,吹开一夜风。

      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谢家父子离开绿柳庄,最后看了一眼这昔日的辉煌。

      还有那街边方桌扶睡的“神算子”王大师。

      “寒儿,东儿,咱们走。”

      谢渊在苏慕白的搀扶下,一步一叹走向锦轿。

      “谢老爷子,少住。”

      轿夫正待起轿之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

      “呵呵,本不想叨扰了王大师小憩,谁想还是惊了大师好梦,还请原谅则个。”

      谢渊吩咐下轿,掀开帘幕就要出身。

      “谢老爷子,您安坐便是,我自上前可矣。”

      王大师见状急忙箭步而出,竟是直接伏在了锦轿的窗口。

      “大师有何吩咐?”

      谢渊浑浊的老眼看着他,有些纳闷又有些惶恐。

      这王大师在他奈何宗宗门前摆摊摆了十几年,人人都送“神算子”称号,他的话,即便是废话,谢渊也要听。

      “谢老爷子,怎么说我姓王的在这摆摊,也是占了贵宝地的方土,人来人往小二十载,也是看透了一些东西。不过对于您,我王某可是打心眼里佩服,对于谢家的遭遇,王某也深表同情,可恨功力未深,不能为老爷子化解这一场劫数啊!”

      “哎大师,这是说的哪里话,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我几十年的邻居,这点小事我岂会在意?只不过,天命如此,我谢家,该有此难啊。。。”

      “不,老爷子切莫过于忧虑!需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适才为老爷子占了一卦,这一卦乃我此生所见最为奇异之卦象!这里我长话短说,谢家如今遭遇,正合此卦象前半解;而后半解系谢家将来大势!”

      谢寒与谢东,只看那王大师与父亲密谈,老父谢渊脸上阴晴不定,似是有所忧虑,又时而眉头舒展。

      片刻后,王大师与谢渊作揖,便收了摊位,径直离去。

      “寒儿,东儿,与王大师还礼!”

      谢寒两兄弟不知父亲所为何故,此刻也不适与父亲详谈,便对着王大师背影,遥遥行以君子大礼。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半月后,汴京西郊,皇家猎场。

      天边彩云繁绕,头顶金乌浩然,春风拂去大地倦色,杜宇唤醒万物生机。

      今日,大宋天子神宗皇帝,于西郊猎场设群雄擂台,万千江湖好手云集汴京,各大门派精英汇聚帝都,而御林军守卫亦是整装以待,将猎场围得水泄不通,文武百官皆坐于天子朝班,神情盎然。这等手笔,皆是为了这名震天下的“汴京武会”!

      “丐帮帮主汪剑通,携丐帮长老弟子到!”

      “快刀门门主柳铁义携弟子到!”

      “白云山庄庄主吴劲松携弟子到!”

      执事太监们脸红脖子粗,极尽声势,将到场的一个个名门大派参赛者尽皆报上名去。

      听着这到场的每一门派大名,高台上神宗皇帝年轻的脸庞,渐渐溢上一股俾睨天下的豪情。

      父辈之志,我自承之。

      而皇帝身边的十六名天刀营五品带刀侍卫,则是宝刀在手,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虽然不会出什么乱子,可身为天刀营的顶尖高手,职责所在,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奈何宗宗主谢渊携长老弟子到!”

      此话一出,场中登时一哄而起。

      “奈何宗来了。”

      “奈何宗来了!”

      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的他们,不知道五年后,是有所长进,还是一如既往的颓废。

      各大门派掌门心中在念叨。

      文武百官在念叨。

      皇帝也在念叨。

      不多时,参赛的五十六支由各个门派组成的队伍,业已到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入场叩拜完毕,皇帝大手一挥,示意比赛开始。

      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各大门派悉数登场。

      谢家很不幸,但同时,也是幸运的。

      因为第二场比试,便是当今武林刀术的巅峰之争。

      奈何宗对快刀门!

      曾经的三大刀流之首,与老对头之间的对决。

      快刀门同样是与朝廷天刀营,奈何宗并称的大宋三大刀流。

      快刀门刀法,以快为主。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快刀门的刀,极快。

      快到即便他们手持一把木头刀,都可以吹毛断发。

      快到很多人到死,都没见到他们拔刀的姿势。

      曾经的奈何宗,不惧任何对手。

      所以说,今天的谢家,是不幸的。

      还好,他们败下阵来,可以提早离场,这点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是幸运的。

      谢渊宁愿面对深深的自责,也不愿面对那些针芒般的眼神。

      “快刀门五人已经登场,请奈何宗队伍登场!”

      在听到自家队伍名字时,谢寒两兄弟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了。

      也许,是心不听使唤了吧。

      登上擂台的路,只有一步,可怎么感觉走了一辈子。

      “快刀门柳铁义,率弟子四人,使快刀奇门斩,与谢家奈何宗朋友过招,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柳铁义大刀在手,礼貌的抱拳,颇有宗师风范。

      “奈,奈何宗谢寒谢东,率长老宋斗辉、于成傲,弟子苏慕白,使奈何刀法与快刀门朋友过招,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为战者,心浮气躁,其弊一也。

      “唰”

      话音刚落,柳铁义身形一动宝刀出手,一道寒光乍现。

      谢寒与谢东兄弟二人此刻方才有所警醒,抖擞精神,使十一路奈何刀法与柳铁义斗在一起。

      为战者,后知后觉,其弊二也。

      转瞬二十合已过,有些蹊跷。

      快刀门刀法虽快,谢家奈何刀法亦是灵活巧妙,面对柳铁义闪电的攻势,总能后发制人,固若金汤。

      只守不攻?

      柳铁义初时还只道对方与自己碍于情分,不忍出全力。

      他乃是正宗高手内外兼修,再斗了十余合便是发现,谢家兄弟二人刀法组合间看似变化繁多,然则仅仅只是那十一招而已。

      “外人皆传谢家子孙无能,看来所言非虚,这等绝妙刀法仅仅十一路便可*我使出奇门斩全套招式方可与之对敌,啧,好刀法,真个好刀法!”

      柳铁义每想于此,手中劲道便是再加一分。

      那边苏慕白与宋、于二人也与快刀门鏖战正酣,以三对四虽处于下风,但仍不显败象。

      谢寒谢东兄弟却越斗越是骇然,自己二人极尽所能,却是一步步被柳铁义*向台下。

      汴京武会胜负准则:先落地下台者,全派皆输。

      眼看距离台边还有不到十步,谢寒一咬牙,招式一变,哗哗抢攻三招,想借此*退柳铁义为己方赢来喘息之机会。

      可他此招一出,满场皆是一阵唏嘘。

      为战者,劣势之下弃守为攻,妄图以奇招致胜,其弊三也。三大弊害皆现于谢家,安能不败乎?

      柳铁义见谢寒抢攻三招,门户大开,摇头而笑。

      “奇门斩,奇门三才刀!”

      柳铁义不再犹豫,一招看家本领奇门三才刀唰唰而出,一时间擂台上充斥凌冽刀气,直教人看得心惊胆颤!

      谢家兄弟面前无数刀影纷飞,左右前后皆是森然刀光,心中脑海尽是无限恐惧。

      “啊!”

      谢寒手忙脚乱,架格遮挡不住,被一刀砍中左臂,强稳的后劲直接带着他飞向台下。

      “大哥!你这杂碎,老子跟你拼了!”

      谢东说话间荡开阵脚,扯开脚步,手中宝刀当头劈下,磅礴刀气汇聚凝实,跃然于当空,刀光乱影中,只见他双臂暴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开山劈狠狠对着柳铁义头颅而去!

      此招,乃是谢家四十八路奈何刀法中,不为人知的一式,当日谢寒劈开绿柳庄铜门,便是此招。

      神宗皇帝与百官文武见状皆是骇然,明令的点到即止,怎的双方此刻都是杀招?

      这边柳铁义见到谢东如此的凌厉攻势,并未自乱阵脚,只见他亦是马步微蹲,手中宝刀自下而上挑起一道刀气匹练,不躲不闪,直接迎面撞上了谢家凶狠的开山劈。

      “咔隆!”

      一阵惊天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台上自二人交手处翻腾起一波波热浪,强悍的空气涟漪一圈圈散开,将看台附近的大伙掀的是人仰马翻。

      柳铁义腾腾退出三步,大刀往身后一挥,立时化去劲力。

      谢东则是倒飞台下,衣衫褴褛,“哇”的一口呕出大滩紫黑淤血,而其手中宝刀竟已碎成了十数段!

      人未死,刀已碎。

      对于某些人来说,谢东这样的败绩,生不如死。

      那边苏慕白等人见状,纷纷摇头叹息,渐渐收了招式。

      “汴京武会第二场比试,奈何宗谢家,败!”

      执事太监公鸭的嗓音,宣布了谢家的再次出局。

      此次武会,谢家一场未胜。

      谢渊强忍住老泪,轻拍着两个重伤儿子的肩膀,在天下群雄复杂的眼神中,慢慢离开。

      失望,还是失望。

      当天下午,奈何宗谢家的败讯,便是一如雨后春笋般,传遍了汴京。

      你做的好事不见得有人知道,可一旦你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丁点,全天下都很少有人不知道。

      有一类人,便是这种悲哀。

      猎场武会还在进行,谢家却消失了。

      据汴京当值的更夫说,他似乎是见到过谢家上下老小在半夜,就驱车离开了汴京。

      至于去了哪,这不重要。

      因为他们是谢家,谢家想忘了江湖,可江湖,却忘不了他们。

      十日之后,徐州郊外。

      “爷爷,爹爹,大伯,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稚嫩的童音自马车中传来,给这一路枯燥的轱辘声,增添了几分天真生机。

      “枫儿啊,爷爷和你爹爹伯伯,带你去江南水乡看风景咯,呵呵,开不开心啊?”

      “恩,开心~!能跟爷爷爹爹一起,枫儿就开心~”

      谢文枫是谢东的儿子,年方四岁,一直由妻子陈氏带着在外婆家。谢文枫,也是谢渊唯一的孙子,谢家的嫡长孙。

      小孩生的极为可爱俊俏,甚是聪明伶俐,据传其诞生时母亲虽偶有难产,可小家伙一出世,天地变色,祥云密布,王大师当时便断言,此子日后定非常人。

      小文枫在三岁时,就偷偷的跑到老爷子谢渊的书房,翻箱倒柜的找书看,为此不免挨了父母不少的打骂。

      可是,小文枫那以后每晚说的梦话,却是令谢家上下惊喜不已。

      三岁的孩童,其梦呓的内容,赫然便是谢家四十八路奈何刀法前八路的心法口诀!

      宗族规定,五岁方可习武,碍于其时谢文枫年龄尚幼,众人也就对外绝口不提文枫绝佳的天资。

      老爷子谢渊深爱其孙,每晚都会用一个时辰,以精纯内力小文枫伐毛洗髓。

      小文枫也懂事,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咬紧牙关,闷不出声。这一年来,小文枫的身体也是发育的比寻常孩子要健壮高大,可以说,谢家的未来,系于谢文枫。

      “吁!”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谢寒掀开门帘脸色凝重,愤愤对谢渊说道:“爹,前方又有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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