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酩酊》夏日晚风

15、第十四章 我在他身边

　　不管怎么说，这几日，那个叫红尘的姑娘还是把我照顾得不错的，各种“小小”的要求也都得到了满足。只是，禁足的滋味实在难受。
　　“咣当”一声，门被人狠狠踹开，进来的是醉熏熏的二皇子，我心中一惊，连忙往后撤了几步：“你来干什么？”
　　和喝醉了酒的人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他冲我吼道：“我来干什么？这整个荻国，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有我不能来的地方？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哪里是想管你呀，你要撒酒疯，不会换个地方么？
　　这话我当然不敢说，毕竟自己现在在人家手上攥着，我只能赔笑，“二皇子说的是，哪有您不能去的地方，您辛苦了一天也该累了，不如现在回寝宫休息？”
　　他忽然嘿嘿一笑，面颊嫣红，眸光流转，竟是风情万种，只是说出来的话语难听了一点，“你傻了吧，这里就是我的寝宫。”
　　原来这里是荻国皇宫啊，他好大胆子，居然明目张胆地把我藏在这里，不怕有人告密么？
　　他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拿起茶碗就灌，“其实……你该谢谢我的，要不是我，你恐怕就要嫁过来和亲了。”
　　嫁过来？和亲？战争已经结束了？胜负已经分晓，如果嫁过来和亲的另有其人，那么是……展颜？只是有很多事情二皇子是不知道的，父皇绝对不会用我来和亲，对于他而言，我有比和亲更大的利用价值。
　　我只是柔柔一笑：“如此，确实要多谢二公子了。”
　　可惜，刚才还大吼大叫的人竟然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我向外面唤道，“红尘，进来扶殿下回去安置吧。”
　　红尘仍旧一袭白衣，款款而入，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扶起萧飞雨，走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萧飞雨又来了。
　　“二皇子殿下。”
　　他一改昨日的酒鬼样子，颇有气势地说道：“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没有啊，殿下，您只是进来饮了杯茶就走了。”
　　他一把捏住了我的下颌：“你还跟我装？”
　　这个男人，下手真是不知道轻重，好痛，皱了眉头：“请您放手，殿下。”
　　他猛地松开手，我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扶住墙角，方才站稳。
　　他背对着我：“你知道什么？”
　　我放柔了声调，“是啊，我知道什么呢？二殿下，这么多年，一直独自背负着害死母亲的罪恶感，厌恶着自己吧。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很难过吧？”
　　他猛然回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上前一步，“殿下不是夸过我智谋超群么？贵国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联系一下前因后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苦笑了一下，“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
　　“殿下，如果您想找人分担这件事情的话，我愿意洗耳恭听，没有计谋，没有算计，你是萧飞雨，而我，只是月蓉，不是什么永安公主，像朋友一样，您说，我听。”
　　他看向我的眼睛，我坚定地直视回去，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只大手拂上我的脸颊，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恍惚，“月蓉么？”
　　大大的笑容在我脸上绽放，我知道自己成功了，用力点点头，“对，是月蓉。”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临走的时候，才淡淡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红尘说吧，只要不太离谱，都没问题。”
　　他要走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殿下留步。”
　　他回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有事？”
　　“殿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自责，相信您的父亲也没有怪过您，他心底，最信任的人，是您。”
　　“何以见得？”
　　“旦夕祸福，本是天命，如果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您过的幸福快乐，肯定不希望您天天活在自责中；还有，如果蓉蓉没有猜错，跟我的异母妹妹成亲的，是四皇子吧？”
　　他点点头：“是四皇子，那又怎样？”
　　我自信地笑笑：“那又怎样？您若因为这个以为您父亲不关心您，那就大错特错了。试想，将来如果两国再起兵戈，以我妹妹的身份，能做皇后否？”
　　他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你是说？”
　　“没错，既然我妹妹的立场不可能成为皇后，那四皇子他，怎么会是太子人选呢？”
　　“原来，父皇他……”
　　“对啊，他老人家早就安排好了，您觉得和他疏远，未必啊，他心目中最亲近的人肯定是您，之所以不够亲近，只怕是您的长相……太像您母亲了，您父皇见了，难免会……”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猛然抬头，脸上的笑容仿若盛夏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谢谢你。”
　　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恳，我微微一笑，“还有，您捉我来的事情，您的父皇怎么会一无所知呢？他之所以不闻不问，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您，尽管放手去做罢了，他是要你靠自己的能力，争到那个位子。”
　　“我捉你作人质，你该恨我的，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您有这么好的父亲，在皇家是多么难能可贵，不好好珍惜未免可惜；况且，我在贵国无依无靠，我现在很需要一个……盟友。”
　　“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
　　小心地让语气中带上点撒娇的味道，“让我出去走走吧，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天天待在房间里，快要闷死了。”
　　他轻轻颔首：“好啊。”
　　第一步，解除心理防线，任务完成，只要我能出去，总会想出办法逃走或者和救我的人取得联系的。如果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人质”的话，我也不愿意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一个人，对不起，这句话，我没办法说出口。

　　第二天，虽然已到夏末，天气依然炎热，心中有了一个小小的主意，转身笑问：“红尘，我胃口不好，想去厨房，自己煮点东西吃。”
　　萧飞雨应该叮嘱过她什么吧，她点点头，就带着我往厨房走。
　　我在里面鼓捣了一个时辰，方才弄好，红尘帮我端着，两人一起回到了我的房间。
　　萧飞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笑笑，“殿下，不介意一起吃点我煮的东西吧。”
　　他笑得妖媚，“公主殿下会煮东西已经难得，我怎么会介意呢？”
　　我从红尘手里接过东西，放在桌上，一样样地揭开盖子，小小两个碟子，一个里面是西芹叶子拌的凉菜，就是摘了西芹最嫩的叶子，开水烫过，拌上盐、香油、香醋、蒜汁等调料；另一个里面是茴香豆，豆子先炒再煮，也用调料拌好；还有两个盘子，一盘是水晶蒸饺，薄薄的皮，近乎透明，玲珑剔透，隐约可见里面的馅料，是用百合花瓣做的馅料，虽然清淡，却别有滋味，另一盘是刚刚蒸熟的金银馒头，和面的时候加了蜂蜜，做成小巧玲珑的形状，显得分外可爱，还有一碗清粥，煮粥的米事先用水泡过半个时辰，这样口感才会绵软，回味无穷。
　　“殿下，尝尝看，粥我只煮了一碗，我们分着吃吧。”
　　我在他身边坐下，正要拿筷子，他却捉住了我的手，“蓉蓉……”
　　我一惊，“殿下，为什么这样叫我？”
　　他不知道，这样的叫法会勾起我多少回忆。
　　他却坚持，“蓉蓉，以后你也叫我名字吧，不是朋友么？”
　　所谓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忍，我告诉自己要笑，轻轻唤了声：“飞雨……”
　　他似乎很开心，吃的不亦乐乎，一直面带笑容。我心里偷偷想，大哥，您能不能不笑了，太妖孽了，再这么下去，本公主也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