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酩酊》夏日晚风

13、第十二章

　　休息了几日，感觉身体好多了，自顾自在床上哼起了小曲：“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暖风吹得稻花儿香……”
　　清扬端了药碗进来，看见我趴在床上两只脚丫子晃啊晃的样子不由失笑，“蓉蓉，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憋坏了？”
　　我翻了个白眼，“谁让那个白胡子老军医不让我出去活动的。”
　　“他不过是怕担责任丢了饭碗罢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来，乖乖吃药。”
　　我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我已经好了，这药可不可以不再吃了。”
　　清扬伸出修长的手揉揉我的头，无奈地，“蓉蓉，这是补药。”
　　“苦，不要吃。”
　　清扬长臂一伸，将我捞进了怀中，右手拿了药碗，“蓉蓉，吃药”，语气温柔却不容质疑。可是我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想和他作对，扭了头不理人。
　　猛然之间，清扬锁住了我的下颌，紧接着，毅然吻上了我的唇，陌生的气息充满了口腔，酥酥麻麻的，挑动人的心弦，药汁苦涩的滋味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却被这种酥麻的感觉冲淡，似乎感觉到我的退却，清扬牢牢圈住了我，唇舌紧紧纠缠，仿佛抵死的缠绵，迫使我不得不把药汁尽数吞下。清扬这才放开了我，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清扬在我耳边低低说着：“蓉蓉，还要我喂你么？还是你自己喝？”
　　他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耳边，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慌忙答道，“我自己来就行了”，说罢抢过药碗一饮而尽，不小心……呛到了。
　　清扬轻轻拍着我的背，头埋在我颈窝，“蓉蓉，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我一直刻意回避、不敢去想的问题，这个少年娓娓说来，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纵容、几分无奈、几分委屈，狠狠地，弄痛了我的心。
　　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清扬，会一直一直对我好，站在我身边么？”
　　清扬抬起头，眸光闪烁，“当然，慕容清扬会一直一直对蓉蓉好，一直一直守在蓉蓉身边，永远不离不弃。”
　　我的心头涌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悲哀，如果，站在我对立面的，是你的父亲，清扬，你会怎么办？我真的永远都不想，让你面临这样的选择，可是，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要怎么办？怎么办？
　　无论是雅律、清扬还是如风的亲近，都会让我无法拒绝，我又该怎么办？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无法左右自己的心……

　　清扬和如风的成人礼快要举行了，已经来了圣旨恩准他们回京，他们两个接到圣旨的时候一脸的为难，是担心将会独自留在这里的我吧，虽然有个“准驸马”，可是一个文弱书生，似乎指望不上啊。
　　我千保证万保证自己不会有事，会注意安全，会静观其变，两个人才犹犹豫豫地离开。望着一双越来越远的背影，竟不觉湿了眼眶，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觉得他们此去，再相逢就会遥遥无期，但愿是我多心吧。一条帕子递来，我扭头一看，竟是尹狐狸，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尹狐狸，眼中没有算计、没有狡黠，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关切，第一次，他在我面前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心中有点小小的感动，我接过帕子，扯出一个笑脸：“谢谢你，狐狸。”
　　他却忽然扭过头去，“别笑了，好难看。”
　　难看么？我转身，飞快地向自己的帐子跑去，为了让他们放心，我只能佯装坚强，其实我，最怕……孤单。

　　我想真的没有运气比我更“好”的人了，清扬和如风走了没多久，荻国正式宣战了，而我，成为了诺大的江北大营中被众多士兵层层包围的重点保护对象。
　　战斗相当激烈，荻国必定是有备而来，若是莫查在这里，他们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可是，这里只有一个尹狐狸，平心而论，不管是智谋还是策略，他都远远胜过莫查，可是，他在放水，他绝对在放水。政治斗争的黑暗，只有身处在其中的政客才能身临其境，可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往往都是些不懂政治的无辜人。我发誓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尸体，我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尹狐狸，毕竟各为其主，我只能穿梭在弥漫的血腥味道中，忍住作呕的欲望，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和今生向御医学到的些微本领，为那些受伤的将士减轻痛苦。于是，我之于江北大营，成为了一个类似于“神女”的存在，不仅帮助军医为他们治伤，而且极尽温柔地安慰着每一个人，可是，战争的劣势继续蔓延，而我，无力阻止。我的小小目的已经达到，我的声望在江北大营已经人尽皆知，可是，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和伤患，心脏，不由纠紧。这些将士们浴血奋战，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甚至牺牲都被看作是无上的光荣，可是，他们又哪里会知道，自己不过是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罢了。忽然很想，扭转现在的局面，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尹狐狸的确够才智，虽然放水，但是放得相当艺术，虽然大败，但偶有小胜，每每出了情况，总有合适的人选顶锅，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对他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我甚至开始有些恨他，我是女人，毕竟心软，那些无辜的性命让我无力承受。

　　又照顾了一天伤员，很累，没有梳洗就和衣卧在了床上，这时，莫雁来了，眼眶红红的，竟似哭过，强撑着坐了起来：“莫雁，怎么了？”
　　“赵将军……阵亡了，他是我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将领……我小时候 ，他还抱过我、教过我骑马……”
　　“人死不能复生，莫雁，你要坚强，要往前看，你的父亲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知道么？”
　　莫雁郑重地点了点头，唉，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莫雁离开以后，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是，头脑中存着最后一丝清明时，似乎闻到了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