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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终章 嘉佑七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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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七年五月,开封府尹包拯病逝于开封,享年六十四岁。仁宗哀恸,加赠礼部尚书,谥孝肃,由其女婿扶灵,归葬于老家合肥。全城百姓哭号哀哀,从此青天逝去。
同时,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奏请辞官,仁宗挽留。包拯启灵之日,展昭挂官而去。一同离去的还有开封府四大侍卫及智囊公孙策。
自此,包青天倒坐南衙执掌开封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庐州府 ,黄山脚下,一座普通的民宅
“少夫人,老爷还是不肯用餐。”厨娘捧着原封未动的托盘,有些无奈的回禀。
被唤作夫人的年轻女子,正是曦晗。曦晗叹气,“过一会儿,把火上炖的汤再端一份送去。”曦晗站起身,在院中走了几步,“王嫂,展大人呢?”
王嫂,本是开封府内厨娘。五月离京后,一直跟在曦晗身边。
“展大人,啊,展爷他们都在书房……”
曦晗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去,去了也无事于补。只有……
“王嫂,等自安从学堂回来后,直接带到书房,告诉他,如果祖父不用餐,他也不要用了。”
“夫人,少爷还小……”王嫂小声的劝着,曦晗已经转身离去。
一个月前,就已经料想到这样胶着的局面。这瞒天之计,就算有多少不得不为的理由,也不能轻易得到那个一生忠于朝廷社稷,刚正不阿的老臣的原谅。
外面皆传包大人病逝开封。可是谁知道,一道深夜入府的密旨,竟是皇上要秘密赐死。从狄将军病卒陈州,老丞相和八王爷相继离世,包大人在朝中已是举步维艰。包大人一生公正无私,为维护律法得罪多少权臣贵胄。那几年,四面八方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开封府书房内,包大人端坐案后,桌上放的是御赐鸩酒。屋内跪了一地的是追随大人多年的属下。
曦晗闯入时,就看到年届半百的公孙先生伏地而泣,丈夫展昭哀恸流泪,四大侍卫不停的磕头哀求。而守在屋外的是奉旨监视的大内禁军。
曦晗打落鸩酒,含悲带泪的看着拔剑相向的禁军统领。“将军大人,据说御赐鸩酒毒性猛烈,服下后痛苦万分。大人一生忠君体国,如今奉旨自裁,谁也劝不得拦不了。曦晗斗胆,为我家大人换上牵机,也免了受苦楚。还请将军念在包大人一生清名美誉,通融一下!”
最后,一杯牵机,换来一代名臣死后殊荣风光,谥号孝肃。
其实,牵机哪里是牵机,不过是令人假死的药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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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书房外,跪在地上的是辞官而去的御前护卫展昭,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房门大开,端坐在堂的赫然是昔日的开封府尹包拯。公孙策满面愁容的站在一边。
“大人,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多少吃一点……”
包拯闭目不语。自从半月前苏醒过来,包大人就不曾对这些昔日的属下说任何一句话。君赐臣死,臣不仅不死,还欺瞒诈死。这在包大人心中,是不赦之罪。而追随自己的属下,却陷自己于不忠。
展昭再次伏地,“大人,曦晗设计于大人,是属下教妻无方,是属下的错,属下愿受大人责罚。可是大人,皇上昏聩,听信谗言,罔顾大人对朝廷一片忠诚。我等为大人不值。就算曦晗没有这么做,展昭也是要杀出一条血路,保大人离京,就算背上作乱造反的罪名,也在所不辞……”
“放肆!展昭,枉你跟随老夫多年,为何还不改江湖习气。自古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犯下这欺君大罪,你怎还能在老夫面前如此大放厥词!”忍无可忍,包大人拍案而起,怒气冲冲。
展昭低头苦笑,终于说话了。
“大人,展昭弃江湖而就庙堂,全是因为大人的感召,所想所求不过是拼尽全力守护大人。若如当年大人为了维护律法朝纲,舍身护法,展昭愿为大人先驱;若是敌寇犯境,大人殉国罹难,展昭也不会独活。可是,如今这般,展昭不服,也不忍看着大人就死。”
“大人,如今圣上已赐谥号,君心已经大安。如果大人不能释怀,展昭情愿请死,以偿欺君罔上之罪。恳请大人隐居在此,安享晚年,不要让属下挂心。”
展昭起身跪礼,叩首拜别。
包拯看着跪在眼前的展昭,二十多年的岁月,他已不是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侠士。
恍如当年,开封府大堂上,他一身囚衣,一声声“请大人明正典刑”,面对虎头铡刀,还能扯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那时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心痛!惋惜!掩在长袖里的手,抖个不停!
恍如当年,自己因为涉嫌外泄军机一案被押赴刑场,多日不见踪影的展昭,在临刑一刻,赶到了。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大人,展昭没有来迟吧?”,一声“黄泉路上,阴曹地府,展昭为你开道”,自己如何能忘记?那时,自己心中涌上的不是慷慨就义,而是无上的悲凉,是英雄穷途末路,渺无生机的绝望。
多少次舍身相护,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看着眼前的这个铮铮汉子一身是血满身疲惫的倒在自己面前。虽是忘年相交,从心底却视他为子。
自己抱病在床时,他很少离府。就是不得不外出办差,也坚持当面辞行,归来问安。多少次都是他亲自煎药,亲自侍奉。偶尔蹭在脸颊的烟灰,让自己讶然失笑。他只是一抹含蓄腼腆的微笑,赤子之心毫不掩饰。
包拯默然,他想到了太多……
“阿弥陀佛!包大人,多年不见,可还记得老衲一无?”门外施施然而入的是须发皆白的大和尚,满目慈悲,一脸祥和。
众人退出书房。谁也不知道,一无大师是怎样找到这里,又是从何而来。
只知道,三日三夜,书房的门闭而不开。
展昭就那样站在院中,三日三夜不曾离去……
房门再次打开,包大人偕同一无大师走出,已经是一脸释然。展昭在包大人出房门之时,撩衣跪倒,对一无大师叩首拜谢。
包大人轻轻拍抚了展昭的肩背,一直将大师送出大门。回来时,手牵着年方五岁的展自安,一路温言笑语的询问着学堂里的功课。
展昭看着幼子偷偷对自己眨眼睛的调皮样子,宠溺的微笑,心头的重负,消散无影。良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去寻找自己的妻子。
曦晗站在院中,笑着看丈夫缓缓走向自己,看着他的手抚向自己的脸颊,温和的说,“曦晗,对不起……”
曦晗知道,他为何事说道歉。
包大人饮下牵机,溘然倒地时,展昭对自己怒目而视,扬手将自己打翻在侧。那时,展昭说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在大人死于御赐鸩酒和死于自己亲自奉上的毒药这两者间,展昭永远不能原谅后者。展昭不能接受自己敬爱的包大人死在妻子手上的事实。
哪怕后来知道包大人只是假死,他也未曾再靠近自己一步。
他对他的大人,满心愧疚,因为大人不能原谅,所以,纵使心中有千般的感激,他不再和自己说一句话。
他在惩罚曦晗,也在惩罚自己。
“展大人……”
展昭伸手掩在曦晗唇边,挑眉诘问,“展某已经退出庙堂,曦晗怎么还称呼我展大人?”
曦晗看着眼前儒雅温和的男人,浅笑,“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称呼……”
“没关系,你慢慢想,这一生总有想的到一天。”
展昭温和的笑,满是宽容。
廿载岁月,终于有了卸下重任的一天。
南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