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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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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公公问起月初昨夜守夜可还顺利时,月初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隐瞒了这段公案。李公公也没有多问,他的心思都在那新摘下的月季上。他小心地拈起花深深嗅了嗅后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显然十分满意。
月初心内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花当做女人了呢,心内暗叹,娘娘是爱花成痴,他是种花成痴。李公公本名李郁然,看名字似乎还有些来历。他天生是个傲娇的脾气,长得也俊秀,偏偏长了张胡说的嘴,叫他种花是怎么都不嫌烦难,若是叫他做别的,他只当没听到,若再啰嗦,他便不管你是得不得脸的,直接问到你脸上来。
李郁然脾气虽傲,其实却是个好相与的人。月初一到不绿园,他便斜着眼睛问:“你叫什么。”月初道:“奴婢名月初,娘娘嫌犯忌讳,刚给改了叫乔苏。”李郁然“哼”一声道:“能冲了谁的讳,”想了想又笑道:“不忌讳也不会到我这来。”
前几日里李郁然都会带着月初前去簪花,李郁然这么魁梧的身材,手却巧的很,甚至还会根据今日花朵的色泽、形状来调整发髻,有时候经他一改动,这原本刻板的发髻就有了添一分则太媚,减一分则嫌不足的风采。据说叶昭仪之前有意将他调入内廷服侍,但他偏偏喜欢种花,拒绝了这个肥差,叶昭仪倒也并不为难他。
月初这回是第一次独自伺候娘娘簪花,月初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盘簪花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叶昭仪正在屋子里发脾气,屋子里乌压压地跪了地,一声大气没有,只听叶昭仪骂道:“想召我和那狐媚子同去伴驾,没的污了我的眼睛,你就去回皇帝,我蒲柳草质,不配侍奉君上,还是请陛下陪着新人吧。”
月初心内暗暗诧异,虽说入永福宫前早就听说这个叶昭仪是个醋坛子,但却没有想到她这般厉害。在本届秀女入宫前,叶昭仪已经宠擅专房一段日子了。本次太后力主选秀,也是要杀杀她的锐气的意思。皇帝在册封当晚皇上就幸了贵人张月容。叶昭仪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皇帝竟将她在养心殿内连留了三日,回去后便赐了撷芳殿作为居所。这下叶昭仪着实恼了。
因为原本按理贵人应附着一宫主位居住,并不许别殿而居,且撷芳殿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赵顺容的寝殿。这和她自己住了施淑妃的永福宫一样,都是占了昔年宠妃的旧巢。不同的是,为了她,皇帝得罪的是朝廷,是先帝,但是也树立了皇权不可动摇的君威,为了张月容,皇帝却是忘却了旧爱,至少也说明这新欢比旧爱分量更重。这难免有点触动叶昭仪的愁肠。
叶昭仪自然和赵顺容不是好姐妹,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赵顺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那娇弱耽耽的样子,真真是我见犹怜。只可惜那病弱风流是娘胎里带来的,饶是再大福气也没留住芳华。赵顺容薨了后皇帝极伤心,不光选秀停了一届,撷芳殿也并未腾出来,还着人每日打扫,维持了赵顺容住着的样子。这样的深情,也不过三五载,就丢到了脑子后头。
又足足候了半个时辰,叶昭仪还是没召月初进去,月初只得低头跪着,只怕现下叫她进去,她也迈不得步。腿脚麻木了,耳朵倒变得格外灵敏,一开始只是听到呵斥奴婢的声音,后来听到里头乒乓乱响,估计昭仪娘娘等着皇帝派人三顾茅庐,耐不住脾气,开始砸家当了。月初心内暗叹口气,这花是快蔫了,今天又遇到娘娘心里不爽快,估计是少不得一顿罚。
这时忽听有太监悄声令噤声,门前立着的几个贴身宫女也纷纷跪倒行大礼,月初面朝门举着簪花金盘,只见眼前一抹明黄一闪进了屋,莫不是……皇帝来了?刚巧昭仪的一个官窑白瓷笔洗正扔到门框上,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只听那真龙天子笑道:“朕的爱妃想谋杀亲夫么?”月初悄眼看去,那背影年轻挺拔,声音甚至有几分稚气。
叶昭仪不回答,想是仍气着,月初想着这时她多半偏过去头去不看他,不觉兴致盎然。皇帝又道:“你越发娇惯了,这个时辰了发也不梳容也不理的,成何体统,”叹了口气又道:“饶这样母后还老怨我偏疼你。”
只听叶昭仪鼻音很重地答道:“你的心思都在那小妖精身上,偏疼谁呢?你留人家在养心殿里三日,你的母后怎么不说她误国。”想来只这一会儿,她竟哭了。
皇帝笑道:“你也太拔尖了,招人嫉恨,我给你找个靶子还不好。要论我的真心,可都在你身上。”月初听皇帝的声音似玩笑似情真,不觉想这话皇帝也不知道和几个女人说过。
叶昭仪自然也是不信,她娇声说:“我不许你再见那个张贵人,十七八岁就长得这样壮,母牛一样的,有这样的后妃人家只当陛下是好色之徒。”
皇帝笑了,有几分亲昵之意,“我见你就不好色了,我偏偏是最好你的色,你知道么,人人都谏你是白狐仙呢,连大臣们的折子上都是这些不经之谈……”
声音渐渐轻下去,气氛逐渐旖旎。过了一会儿,瑞儿出来掩上门道:“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