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郁离弦

11、11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 广阔的夜空

　　广阔的夜空之中渐渐出现了鱼肚白，整片大地从完全的黑夜整装成了灰蒙蒙的白，紧接着云层中透射出淡淡的金黄色光芒，云彩染上了少女的羞怯，化妆成了迷人的朝霞，慢慢地太阳也露出了他温暖的笑脸，为大地镀上一层金装。这一切美好的像一幅美好的油画。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更是为这静谧的一幕添上别样风情。
　　阿凉缓缓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缩回特地为她准备的躺椅上，伸手拿过被温热过，现在却凉透的牛奶，轻轻啜了一口。她依着靠垫，捧着牛奶，心思又放空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她最喜欢放空自己的思想了，因为这样时间可以过的很快。
　　她离开家有快半年了吧，而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混混沌沌的得过且过。伸手抚了抚自己微凸的肚子，她下意识的笑了笑。怀孕好几个月了，除了一开始的心情不调有过几天的孕吐，这段时间她却是没有一点孕吐的症状，除了胃口大了，更爱睡了，上厕所更频繁了。她这个准妈妈到是没有什么着急的，可她身边的人却很是担心着急。
　　每天督促她出去走走，每天都是营养大餐，每天都有人逗她开心，最最郁闷的是，在言钰的坚持下，她每天的水都换成了孕妇专用的牛奶。渴了，牛奶；不渴，还是牛奶。
　　虽然有点郁闷，不过这也是言钰的一片好心，她也就没有拒绝，更何况，她拒绝也没用啊，谁叫女王大人——言钰坚持呢！
　　“小姐，你起来了吗？早饭好了，少爷叫我请你下去吃饭。”白叔的妻子，另一个管家白姨——他们两夫妻曾经是言钰外公家的家生子——就是世世代代为当代主人或者为当代主人所指定的人所服务的——轻轻地问道，她怕说话太大声会吓到孩子，所以一直都是用这种分贝跟阿凉讲话的。
　　阿凉点点头，跟着她去了楼下饭厅，言钰和那个男人都在了，言钰放下吃了一半的煎蛋，开心地向她招招手，“姐姐，早，有小汤包哦，可好吃了。”
　　“早。”他也微笑向她打招呼，还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
　　——我为什么要和他坐一块？
　　虽然她如此腹诽，可是她也只能磨磨蹭蹭的在那个位置上坐下，然后言不由衷地对他说，“早，言钰，你，嗯，也早。”
　　——为什么我非得跟他打招呼？
　　早饭还算挺和谐的过去了，然后那个男人去上班了，言钰和同学去约会了，这个房子里又只剩下原住民和她这个外来户了。
　　她知道，除了两个管家因为她肚子里的小小少爷或小小姐而对她尚存几分真心以外，那些个仆役，年轻的无论男女都对她有些敌视，毕竟她鸠占了鹊巢，还在某种程度上麻雀变成了凤凰；年纪大的，却是看轻她，看不起她年纪轻轻的就学坏勾引人。
　　她苦涩的笑了笑，圈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搁在上头，整个人圈成一团靠在沙发上。她不知道，这冥冥之中，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让她落到这地步，而这错了一步，她万劫不复！
　　她知道，如今她这般下场，无论怎么解释那也是只会越抹越黑，还不如就这样，想误会你就误会，想嫉妒你就嫉妒，想鄙视那你就鄙视吧，她唯独能做的，只有维持自己内心的清洁而已，也只有这样而已。
　　——所以，我的宝贝，等以后你长大了，不要听信别人任何诋毁妈妈的话，虽然你的到来并不是妈妈心里所愿，可是你也是妈妈心里最最珍贵的宝贝，不论你能不能在妈妈身边长大，不论你长大后是否还能再次见到妈妈并且喊我一声妈妈，可是，宝贝，妈妈是爱你，永远爱你。
　　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尹耀珏皱了眉，握皱了手中的文件夹。他只是回来拿遗落的文件而已，却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虽然白姨有说她状态有些不太好，却并没有细说，他有去看过熟睡时的面容，像只小狗似的，紧紧地把自己团在一起，他大学的时候粗略的涉及过心理学，也知道，这是内心不安的一种表现。
　　在陌生的环境，怀了他这个坏人的孩子，而且不能与自己熟悉的人联系，不安是正常的表现，可是，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严重，再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得自闭症和抑郁症。
　　他深深叹了口气，这是他犯的错，也该由他来弥补。
　　他将文件扔给旁边装着正经却掩盖不了内心八卦的白老爷子，大步迈过去，在阿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抱起，直到即将跨出大门才朝白叔吩咐：“白叔，把我的文件拿回书房，跟公司交代一声今天我休息，小姐我带走了，晚上回来。”
　　阿凉被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吓了一跳，只能反射性的抱住来人的脖子来稳住自己，她头晕晕的靠着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的味道，还能听到他强有劲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脸蛋也慢慢地烫起来，不用照镜子她也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很红。
　　——我，这是羞涩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想不通。还有他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要带她去哪里？难道，难道是要把她扔掉吗？紧张冲动之下，她慌乱的朝他喊道：“不要把我扔掉！”她紧紧拽着他的领带，想着就算要扔了也要带着他的领带，这领带一看就很贵，让他损失一条领带也是好的。
　　听到她的喊话，尹耀珏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什么叫不要扔掉她，他的人品就有这么差么，他真是又想笑，又觉得愤怒，但是看她紧张又害怕样子，他又不敢吼她，真是憋屈。忍了半天只能什么话都不说，继续“绑架”她。
　　把她安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他才开口说道：“今天天气挺好，我又有空，带你出去玩玩，你想去哪里？”看着她因为欣喜而闪亮的的眼睛，他控制不住的伸手抚了抚她的眼睛，“你老是窝在家里不好，以后生的小孩会不健康，趁肚子不是太大大还能走走，就多去外面晒晒太阳。”
　　孩子。。。阿凉低下头，眨去差点流出眼眶的泪。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像电视小说里的一样，男主会因为短暂的相处爱上怀孕的女主，期待他是因为喜欢她而关心她？
　　——傻瓜，别傻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奇妙的事，就算有，你也不是女主，你不过是个终极炮灰而已。你和他之间最大的牵扯也不过是肚子里有他的种而已，你心底那隐隐的期待，不过是空中阁楼，傻瓜，你只有自己。
　　——幸好，我还有自己。
　　“哪里都可以吗？”她仰起头，戴上自己最美丽的面具，她双眼眨眨，湿漉漉的眸子有着魔力无数，他不由自主的的点点头，“去这边的伪迪斯尼，好吗？小钰说这里的迪斯尼虽然是假的，可是里面好玩的也有很多，你可以带我去吗？”
　　她轻轻地幌了幌他的衣袖，面容祈求带着点羞涩，他点点头。
　　“哇，好漂亮啊~”阿凉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冰冰凉的手，这衣服是尹耀珏的，现在虽然是秋末初冬，并没有寒风彻骨，但是她出来的匆忙，身上只有一件室内穿的毛衣，室外就有些冷了。幸好因为不定时会在公司过夜的他，在车上留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她抖抖长的不得了的袖子，很想挽上去，可是手指冰冰的有些僵了，她无能为力。这也没有办法，她体质偏寒，比别人更怕冷，在别人还觉得舒服暖和的秋末初冬，她的体温就已经会比常人低了。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撅撅嘴。
　　——真是不合格的绅士，一点都没有绅士的体贴，哼，小钰说什么他们家族有英国贵族血统是骗人的吧，亏我还傻傻的信了，哼哼。
　　阿凉在心里表示了严重的鄙视以后，也只能任着袖子一荡一荡，不过这样也好，连手套都省了。
　　而某个没眼色，没绅士风度的男人还真没有察觉到，还坦然自若的问她想玩什么。
　　因为是周三，人群不多也不少，好歹不用变成沙丁鱼，而且游客多半是情侣，这让阿凉很奇怪，后来才知道这家伪迪士尼每周三情侣半价，甚至有的地方情侣免费，当然现在她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没她什么事，她和那个谁谁谁又不是情侣。
　　阿凉左看看右看看，才说：“那先玩人不多的好吗？”某人自然是同意的，所以他们站在了——血色之馆——俗称鬼屋——的售票处，这里人是最少的，只有稀稀落落的5，6个。
　　“那个，你没问题吗？”尹耀珏盯着她的肚子，其实他很想阻止她，这个鬼屋什么的，难道不是外星人才爱来的吗？像他这种集优雅睿智于一身，才貌双全，有事大财团的掌权者，怎么会来这么，这么落魄的地方呢？要是让韩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一直等着他出丑好笑话他的混蛋看见了还指不定怎么消遣他呢！可是刚才自己又向少女下了海口，唉！尼玛！“随你”这两个字一定不是他说的，对，他一定是鬼上身了！
　　当尹耀珏精疲力尽的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用它在这一天中的最后的热量将云彩烧的熟透了。他将身子斜靠在灯柱上，掩饰他虚软的双腿，看着依旧兴致勃勃的某人，心中哀叹，真心希望她不要再来了。
　　从他成年以后，带着来这里约会的女人也不少，但是无论哪个，在他面前都装优雅、装柔弱，不是摩天轮就是旋转木马这些既优雅又有情调的，但偏偏这个小朋友不一样，挑的全是高风险的，心脏需要高强度的接受能力的，什么海盗船、云霄飞车一类的，要不是他死活拉着她，她还想去蹦极！！！
　　——我的天啊！顾及一下你肚子里的小朋友吧。
　　尹耀珏心中再次深深的叹口气，当然面上还是坦然自若的。阿凉偷偷瞧了眼双腿还在擎挛的某人，心里一阵爽快。
　　——小小的教训你一下，再有下次，叫你陪我去蹦极！
　　这些游乐项目是以前她和阿晨出去玩的时候，每次必有的项目，对于她们来说，那真是小菜一碟，还嫌有点小小的不够味了。那种双腿离开地面，感受大自然的亲近可是无与伦比的享受，要是可以不借助机器就可以做到双腿离地再甩来甩去的话就更好玩了，再加上阿晨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想到这，她就有些忧郁了。
　　——呐，亲爱的晨，就算我们天涯两隔，可是我们的心还是在一起的，对吧？
　　——呐，我们约定好了的，一起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我们不论在哪，总会再一次相见的，就算那时候，我们相逢对面不相识，可是我们还是会一起的，是吧？
　　太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镀上一层健康的金红色，她的嘴角带着笑，好像想到了什么让她值得高兴的事。尹耀珏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的湖面微微的荡漾了一下。双腿经过休息已经不在颤抖了，他站直身子，“走吧，这个时间白叔他们应该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你中饭也没有好好吃，晚饭就不能再马虎了。”看着她依依不舍，他只能承诺：“只要你这段时间好吃好睡把身体养好，等我有时间了，我会再带你出来玩的。”
　　阿凉转过头，些微的风拂过，他的发微微有些凌乱，这一刻她的心底有些触动，仿佛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其实他不承诺也没有关系的——她并不是舍不得这里，只是在缅怀而已——可是他偏偏许了承诺，她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点头，好像很惊喜也很高兴。
　　虽然这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并没有第二次，这一次是仅有的一次，也是郁西凉的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啊，他们回来了。”言钰跳起来，出去迎接，“哥，姐姐。”她极为顺手的抱过阿凉的手臂，笑意颇为狭促，“姐姐，玩的开心吧。”
　　“嗯，挺开心的，谢谢言钰的哥哥。”出乎言钰的意料，本以为阿凉会比较尴尬或者羞涩，却没想到她的回答颇为正经，还正式的像尹耀珏道了谢。
　　尹耀珏额首，表示不用客气。“走吧，可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