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相思 与君初相识 ...
-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入了十二月，天气便真的凉了起来，这才刚过了朔日天空就飘起了飞雪，西北风嗖嗖地刮着，晶莹的雪花似花瓣儿簌簌飘落，远看像极了一副落英缤纷的美画儿。
天是冷了，女孩子却没闲在家中抚琴奏乐，反而捂着个暖手炉从大老远的城西跑到清风楼与富家公子一同作乐，如此‘雅兴’的人全应天怕只有一个─梓懿。她爱热闹，性情又偏不像女孩子般娇柔，闲暇时便爱逃出府与志同道合的友人卖弄卖弄自己肚里的墨水。
今儿个又是如此。
梓懿身着一件菊纹上裳配着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肩上披着白地云水金龙妆花缎女披，脚底踩着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瞧着便觉高贵典雅。肖云清撩起流苏瞟她一眼只见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车夫’，一脸花痴相。
‘上不上来？’清亮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呆站在马车前的人儿，她回之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马车，又与‘车夫’寒暄两句，才乖乖地坐到肖云清身旁。
‘文轩哥总不爱理我。’她望向他的眼睛像小狗一样亮亮的，却多含了一份委屈在里面。
‘你文轩哥你还不了解吗，他性子本沉闷。’他好笑地揉揉她的软发，修长的手指滑过她发髻上的梅英采胜簪。
‘可人家是女生，他怎可如此冷落我！’她嘟起粉红的樱桃小嘴，眼角泛红，又想起从前自己百般讨好陈文轩，他却顶着张黑脸，看向自己的墨色眼眸毫无波澜，待自己那般疏离，便越发觉着委屈。
‘唉，唉！你可别哭，让别人瞧见了该怨我欺负你了。’他那因常年拨弦而生了一层薄茧的大拇指轻轻按在她的眼角，抹去那夺眶而出的泪珠，口上也不停安慰着她几经打击的心灵。
‘可不是你欺负我，若不是你的缘故我怎会惹了他！’她娇嗔道。
‘当初不知是谁缠着我偏要随我出府玩乐，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他的目光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见她气不过掀起流苏透过车窗看着马车一旁闪过的街景，不禁失笑。
傻丫头，别只顾着怄气啊，‘就要到了，勿忘了正事。’
只听那厢冷哼一声，他也懒得再去计较兄长礼仪了，梓懿是肖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女孩，着这掌上明珠他可得好好捧着。
少顷马车便停在了清风楼门口，他们下了车，楼里打杂的将马牵到后院歇着，另有个小二匆匆跑到他们跟前，说今儿个有贵客入住，包下了整个楼，老板吩咐说不让接待别人，但您肖大公子面儿大，我们照样好生伺候着。
肖云清闻言挑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含笑瞥向二楼木雕小窗，仿佛能看穿窗后的景象，悠悠道：
‘这贵客我也是熟的，劳烦你跑来相告。’
‘不劳烦不劳烦，是小的多此一举了，那肖公子还是老地方？’
‘清泠阁。’
每每来这清风楼，肖云清必选清泠阁待着，也许是挨着湖边，一推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湖，叫人心静。但这湖也有个故事，平日里湖水清澈透亮，少有鲤鱼冒头，也不见别的劳什子引得湖面泛起涟漪，便有人说这湖底住着大家伙，肚里藏着颗世间最大最亮的夜明珠，这怪物为了遮掩夜明珠发出的光亮便把水里的生物全吞进肚里去了。
肖梓懿却对这清泠阁和它背后的传说不以为然，她只关心同他们吟诗作对的林公子、张公子、王公子……
‘文轩？’肖梓懿坐在黄花梨面五足圆花几前托着下巴懒散地发呆，忽地听到自家哥哥唤陈文轩的姓名，便回过神来朝他看去，只见肖云清面带微笑望向身穿佛青绉盘金绣拱璧纹纱袍，腰佩和田玉玉环迎面走来的陈文轩，后者漆黑如子夜的双眸蜻蜓点水般瞥他一眼，清浅的目光却略显温柔。
‘碰见二爷，耽误片刻。’
‘唔……不打紧的，你且坐下歇着，待他过来再谈。’
说着，他纤细的手指勾起馨兰壶的銴，又取一清水冲洗静的旧窑茶杯，滚烫的龙井缓缓沁入，茶水恰好溢到杯口，他递与旁坐的陈文轩，陈文轩轻轻吹散茶水散出的薄雾，啜饮一口。
坐在陈文轩另一旁的梓懿吃着蜜饯还止不住嘴，语气轻快，道：
‘这明前龙井可是我和哥哥亲自跑去乡下的茶园采摘的，想着今儿个聚会让大伙都尝尝，这第一口便入了你的胃，怎样？’
‘甚好。’
他偏过头看了肖云清一眼，不着痕迹地勾勾唇角，又垂眸，恰巧见自己柔和的眉目映在一片茶青中，那抹轻笑不由地在杯中散开来。梓懿却愣了，脑海中陈文轩的笑颜如浮光掠影，这好像是他们相识以来他首回失笑，但她后来无意得知，陈文轩单独和肖云清玩乐时是时常笑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肖公子，沈公子和刘公子来了。’
三人寻着店小二的声音找去，刘公子一袭青衫，装着朴素，沈公子则一身月蓝宁绸双滚双挂八宝纹长袍，手握一把香竹扇，一个清官一个皇家子弟，真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比不得。
‘肖公子，我等来迟，实是不该，只因在公堂上为贫妇伸冤便耽搁了，还望见谅。’
刘清官说着双手抱拳向前鞠了一躬，肖云清一早便听说他是个正直的，如今又见他这般客气，心里忍不住窘笑。
‘方才陈公子已将事情概括与我听，你有何想法再细说一回便是。’
二爷却是快人快语，说话行事一点不拖泥带水，直接坐了下来，侧耳倾听着。
‘是这样，前两日府上弟子游玩时不幸遭刺客袭击，那刺客将所有财物劫走，还撂下一句话，说他要于既望那天行刺皇上。’
闻言，刘清官脸色大变，支吾道：
‘那日…不就是花朝节么！’
‘正是，皇上会到淮河流域举办宴会，与民同庆佳节。我与陈公子商量一番，决定和刺客做个了断，以防夜长梦多。’
‘那在下能做些什么’
‘我希望由您来带兵暗中把守，再借二爷的金口让肖某的妹妹献舞。’
‘献舞，这是为何？’刘清官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刺客是前朝遗后，他不仅怀着被灭国的恨意，还有爱妃被当今圣上亲手所杀的怨念，然这妃子因舞过霓裳舞而红极一时，肖某曾见过她的画像，是与肖某的妹妹有几分相像的，若利用好这一点，让刺客看见亡妻在世，定会大吃一惊，我们便可趁机将其拿下。’
‘计划固有风险，还望两位鼎力相助。’
肖云清话音一落，屋内有短时间的静谧，刘清官看了看桌前安然吃茶的肖梓懿，也便没了顾虑，点头答允。倒是二爷沈子因缓缓站起身，意味深长地问：
‘肖家护驾有功，该赏什么’
肖云清了然一笑，淡淡道：
‘多谢二爷成全，肖某只要一个人。’
他们五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及地点，刘沈二人被留下来品茗，肖云清说是家中有事带着余下的两人离开了。店小二把吃饱喝足的马套上木车牵到了正门，又备了踏椅招呼肖梓懿上车，肖云清正欲随她上去，却被陈文轩抓住手，他吓了一跳，向陈文轩投去疑惑的目光。
‘决定了？’
他一时没缓过来，脑海里忽地闪过方才说自己去同刺客打斗时陈文轩蹙眉的画面才明白他所指为何。
他正视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眸，那深邃的眼瞳里映出自己一脸坚定的模样。
‘嗯，不会有事的。’
他柔和地笑笑，逆着光却显得犹外刺眼。
‘不过那天你会来吗，我怕梓懿见不到你会慌。’
‘会去，’陈文轩吐出两个字，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我怕你没我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