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进城（二）［已修］ 论如何混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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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个橘子塞在一堆苹果里同时使其不显得突兀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答案是改变你周围的苹果。】
“你！嘿，说的就是你，别扭头看别人！都给我把车上的人叫下来，例行检查！”扯着大嗓门，洛尔指挥人拦住了这帮想进城的货商。
“这……好，好，大家伙哎，下车下车，都给我下车！”
一片喧哗应声响起，惊飞了两只麻雀。
“诶，对了，大哥，”趁着吵闹，领头的中年货商十分上道的递过去两个银币，笑容憨厚，“同我说说呗，这怎么突然一下查的这么严了？”
“别提了！看到了没，杵那儿的那位大爷发了话，明里说是什么亡灵族闹得。最近战事将起，怕有奸细混入就查的严了点。”不着痕迹地接过银币，洛尔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扩大了几分。他仔细提点着对方，“不过可别当我没提醒过你，要是你们车队里有孩子的话——特别是那些半大不小，又长得有几分出挑的，千万别拎出来，喏……看到这画像了没，可别招了人眼，被带去做那些事，这可是毁人一辈子的！”
“啊？这……这可怎么办？我和大哥你说实话，我车队里还真有两兄弟进城走亲戚的，看着也就十四五，我可不能害了人家孩子！”听到这话，中年货商粗豪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不安。
“还能怎么办，”洛尔想了想，“算了算了，我也做不出那些寐了良心的事！你啊，快去提醒人孩子，叫人别吱声，也别下马车！待会就说马车上都是货物。”
“谢谢，哎，真谢谢大哥！”
眼见着中年货商快步走向最尾的那辆马车，洛尔装作无事的移开了眼，“哎哎，都给老子站整齐喽！早些检查完大家也好早些进城不是！大家都方便！”
有些寐了良心的事，真不能做，谁知道回头会不会报应在自己头上。
“小兄弟，小兄弟？”马车外传来科尔大叔刻意压低了嗓音的呼唤。
“哎！是要我们下车检查么？”车帘被撩起一角，露出半个脸轮廓来。
“哎，快拉下车帘……放下帘子说话就好！我同你们说，待会检查可千万别下车，任何人叫你们下车都别下！守门的人同我说了，这两天你们这种半大不小，长得又出挑的孩子可被抓了好几个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拉去那些贵族家里做哪些下贱事！记住了，千万别下车！”
“啊？那……可我们如果不下车的话，要是连累科尔大叔你怎么办？”车厢里传来少年迟疑的声音。
“傻孩子，你的心意大叔心领了。放心吧！记住，在进城之前，你们兄弟俩千万别下车！”
“岚，大叔要我们躲在车上别下去。”偷偷撩起一角的车帘被悄然放下，停在最后的一辆马车里，林冉不安的看向弟弟。“我们……”该相信他么？
虽然科尔大叔一路上对他们很是照顾。可是，外面那个到处转悠的男人一身银色盔甲像极了那些想杀小岚的人的打扮……
“要不……我们赌一赌，听科尔大叔的？”林冉秀气的脸上满是迟疑。
听小岚的说法，他身上的伤怕是迫在眉睫，只有进了城才能找到人医治，如果不是这样，他倒不会多考虑那么多。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要是今天不进艾曼城，转向最近的城市恐怕离这也有三天的路程，何况……那座城市里还不一定有人能够治疗小岚的伤。其实，他们走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小岚？”
赌一赌？从沉思中惊醒，林岚下意识的琢磨着哥哥的话。对了……他眼前突然一亮。
“嗯……我想到个好办法了。听我说，我们不下去，就待在这，然后……”
眼看所有人都被一一检查过了，洛尔粗鲁的拍了拍手，示意身后的士兵让开放人过去。一旁打刚才起就悬着颗心的科尔大叔可算是送了口气。
“等等！”是那位年轻的帝国骑士团成员。
这位金发碧眼表情高傲——显然他自认为自己是足够有资格自傲的，毕竟出身平民，却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里混到帝国骑士团成员这个位置，也确实少见。眼下这位年少有为的骑士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方才守门的士官和中年货商的耳语他并非没有留神。于是，带着几分不满，他径直走向洛尔，“洛尔士官，告诉我，这个人他刚才给了你什么？”
“没……不过两个银币罢了。”条件发射的想要反驳，只是下一秒，洛尔脑子转了转硬是把话给拐了回来。也罢，今天就出把血。洛尔深知该如何对付眼前这种人。
所谓“这种人”，便是明明是艰难从最底层爬上来，自以为能够掌控命运，却又无力拒绝权力的诱惑，到最后甚至于迷茫中拿起刀砍向昔日那些和自己同样出身的人。
可悲又可笑。
“交出来！”安德烈高声喊道，紧紧扣住对方攥的死紧的右手手腕，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不忿，“这可是违反帝国法律的！”
或许在此刻年轻的他心中，自己就有如至高无上的帝国法律那神圣的化身。
人群里嘘声一片，有进城的年轻佣兵轻佻又响亮的吹了声口哨。
在他们看来，就算安德烈并没有说错半句，帝国法律的确有明确规定军职人员和上层贵族们不能接受除基于交往中的相互馈赠（在贵族交往中，互相赠送礼物确实是种基本的礼节）以外，任何形式上的贿赂，可这年头，哪个贵族不都收个贿赂什么的？
何况这话还是由隶属于帝国骑士团编制中的安德烈说出来的，这无疑显得更加讽刺。总所皆知，帝国骑士团里头那些个骑士，与其说是骑士，倒不如说是一帮不折不扣的畜生强盗，所到之处寸土不留的——兴许有些小队成员并非如此，但在普遍舆论的导向下显得无足轻重。
“放手！我不觉得你有资格扣留我同好友之间的“友好交流””洛尔痛苦的拧了拧眉，他和这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可差的太多了，但这却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帮助那两个孩子混过去的信念。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孩子的确存在于车队中。
“他说的是真的吗？”安德烈看向坐立不安的中年货商，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只要对方一否认……
“是……是的，骑士阁下。我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是的，我们的确是相处很好的朋友，他并没有受贿。”
安德烈在众人看戏般的表情里涨红了一张脸。
洛尔有些怜悯的看了眼迷茫的骑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再次下令让士兵放马车进城。而一边早已冷汗夹背的中年货商上道的挥手示意车夫们牵着马进城。
要再这么来一下，他指不定都要主动把人供出来了。谁承想，不过是好心一把，也有这么多麻烦呢？若是一开始就直接把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交出去……
这样诡秘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消退。
“不，他们还不能走！”
被人无视的骑士跳了脚。只是如今在场所有人——包括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兵和一个个排成长龙等待进城的人们。甚至有等在后头的佣兵大汉不耐烦的念叨了起来。
士官洛尔在暗处悄然微笑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时候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孩子了，捉弄帝国骑士团的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你是这车队的头儿吧？这辆马车里装着什么呢？怎么，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被指到的中年商人有一瞬间的狼狈。洛尔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他说的的确是真的。但接下来……有时候好运也是需要自己把握的。他想。
“额……骑士阁下，这里头也没装什么，就是两个半大的小孩儿，他们来艾曼城寻亲戚的。这……大概是被吓着了吧。不下来也没什么吧？”
“安德烈阁下，你是想要行使您作为骑士的权利去无故查看一个平民的马车里到底放了些什么货物吗？”洛尔抬高了声音。
安德烈脸红的快要爆炸了。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并非隶属于城门守备军，即使是拥有帝国骑士这一光辉的头衔，他也没有足够的权力越过在场官阶最高的士官洛尔去私自翻看哪怕是一个平民的车厢。
可是……
“这可不行！上头下发了通缉令，说要捉拿……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安德烈说着，含糊的把逃犯二字给带过。这个粗鲁的家伙一把扯开阻拦他的科尔，直接推开了车门，冲里头扫了两眼。
车厢半黑不黑的，车帘被拉的结结实实的。安德烈狐疑的打量着里头的一切。车厢里除了张货箱拼出来的简易小床外就是些零零散散的货物，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特有的味道。而刚才那个中年货商口中所说的两个小孩儿，正共同披着件半新不旧的斗篷颤抖的蜷缩在小床的一角，看见他大概是因为惊恐，两人害怕的抱作一团。
安德烈咂了咂舌，先前的怀疑渐渐消散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似乎神经过敏了点，不过也是，这儿是帝都艾曼城，哪有什么人想混进来找死。这样想着下意识扭头就想关上车门。但……这一切真只是那个中年人说的那么简单么？所谓“半路遇见的，想要进城走亲戚的小孩儿”？
安德烈门关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住了，出于谨慎，他觉得他该命令对方下车检查……何况，对方的年龄确实属于需要重点排查的目标范围内。他现在已然想起了那张团长交代下来的，语焉不详的“通缉令”。
“你们两个——”
“骑……骑士大人，你是来解救我们兄弟俩的吗？”一个短头发的小孩儿抖着嗓子，满怀希望的突然开口。在这么暗的光线里只看得见那双暗绿的漂亮眼瞳像猫儿一样闪闪发光。他旁边的长发少年不经意动了动，斗篷滑落下肩膀，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手臂来。看上去，两人只除了这张斗篷覆体外再无其他。
这是！
安德烈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该死的，他早该想到的！
这哪里是什么走亲戚的小孩，明明是商人特意从其他地方拐来调教好供贵族们肆意把玩的无辜孩子！
安德森只觉得怒火在不断上升。原来，原来他先前猜的没有错！只是没想到，他们勾结在一起不是因为什么运送其他违禁品或是窝藏可疑人员，为了却是眼前的两个孩子。
他回头看了眼方才开口解释的中年货商，哪怕是背着光他也能发现，那个中年男人此刻看上去显得有些过分紧张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士官冲着他挑衅一笑。
“尊敬的安德烈阁下，请问车厢内的人是不是你要捉拿的逃犯。”
兴许在今天结束之前，这个一脸挑衅的士官就会迫不及待的在大床上肆意享用这两个可怜孩子也不一定。安德烈知道，这些利益至上的商人总是需要更多的人脉好去结交大贵族们获取更多的利益。可是他，空领着一个帝国骑士团新晋成员名头，一个可怜的，为此而愤怒的帝国骑士却对此无能为力，因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不在法律保障的范围内！
“你们两个抬起脸，看着我！”他说。或许事实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像是被喝斥声下了一跳，两人不禁抖了抖，胆怯的抬起了头。两张近乎一样的，同样精致苍白的脸庞上满是惊惧。
没错，只是两个屁大的小孩儿，只不过……
安德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右手因愤怒而颤抖。
面前的这两个孩子应该是相当少见的双生子。
所谓双生子，更多的人更习惯把他们称之为“不详之子”。只因为据说只要贵族家中生下的是双生子，同胞的兄弟或姐妹两个之中一定会有一方沦落为所谓的“恶”，并成为家族覆灭的源泉。这样无稽的说法据说来源于早在15年前突然没落下来的光明神殿内部。但真正流行却是在神殿没落以后。
只是，令人可笑的是，尽管连做出这种推断的神殿都已没落，这样的说法却被贵族们更加重视了起来。
这些年里那些贵族中间已经非常避讳双生子的出现了，一旦出现不是干脆两个都丢了就是杀了其中一个，只留下一个孩子。也只剩下某些平民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孩子。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怀着诡秘的心思刻意养大双胞胎然后卖到奴隶市场让人肆意调教，以换得一段手里优渥的日子。
眼前的孩子很明显就是后者的产物。而他可笑的无能为力！哈！
“好了好了，戴上你们的兜帽，快上车！”安德烈皱了皱眉毛，再没了打量对方的心情，粗暴着摔门，喝令车队离开。谁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骑士在爬上马车的五分钟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
在城门口停滞许久的车队渐渐苏醒活动起来，像条沉睡了大半个冬天的蛇一般，穿过巨大的门洞，为寻求鲜美的猎物而动。
在终于穿过城门的时候，最尾的那辆马车悄悄掀起车帘的一角，坐在里头的乘客们，深深地，回望了安德烈一眼。
好容易混过突然戒严的进城搜查，兄弟俩终于进入了这座美丽庄严的城市。
在车市里下了车，告别吓得不清的科尔大叔——事实上，这个好心的，尽管胆子有点小的中年货商到现在还无法理解那个看似高傲的年轻骑士明明拉开了车门，为什么还是放过了他们兄弟俩。
刚一下车，从未出过小镇的林冉不由得兴奋的四处张望起来。
这座城市……果然和小镇完全不一样，好大！也好陌生。
这是林冉对艾曼城的第一印象。
“兴许是他良心发现或是发觉我和哥哥长得实在和那什么通缉令上的人完全不一样呢？贵族们总是很挑剔的。”林岚愉快的说。和一旁的哥哥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却显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暗绿的眼瞳闪闪发亮。“说起来哥哥你还没有来过这儿呢！虽然和小镇完全是两个样子，但是也有一些有趣的地方呢。”
少年亲昵的侧过脸和哥哥咬耳朵。
得不到确切答案的科尔大叔只好无奈的笑笑，听到林岚正一一列举艾曼城的一些有意思的小地方，科尔也没再提先前所谓会在车市旁边等候的“舅妈一家”。他现在已然意识到面前这对兄弟两个其实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进城只是为了走走亲戚。他们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是尽快的告别，脱离一切关系，以免祸事牵连到他的车队上面？
一旁的林冉打下了马车后，只粗略瞟了瞟四周就收回了视线。不是不好奇，只是一想到弟弟身上来势汹汹的“病”，从未来过艾曼城的林冉再也顾不得把眼神投向周遭新奇的一切，只死死地攥住林岚的手。
安抚的回握了握林冉的手，林岚难得真诚的对科尔大叔他们道谢，不管在先前对方是否曾后悔帮了他们这一把。
毕竟先前要不是他们半夜对他们兄弟伸出援手搭他们一程，兴许他们早因为山谷半夜突然降温给冻死了也不一定。
相互道了再见，两人谨慎的等到这位热心肠的大叔离开后，才迅速拉上兜帽挤进了拥挤的人群。
“岚？”总觉得若有若无的，背后有人投来淡淡的恶意。林冉有些疑惑的看向哥哥。他们这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吗？
“别回头，跟我来。我们得把背后的人给先甩了。”许是凑得太近了些，他能感觉到某个温软的东西紧贴着他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进城（二）［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