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同人囚》七楼红袖招

7、7

　　方轻尘站在房门口，安静的看着。只要放轻步伐，收敛气息，这人就根本不知道附近有人了。
　　当真是瞎了。
　　二十三年。楚若鸿在心里算着日子，脑子里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午后已经模糊不清。
　　那年自己几岁？七岁，还是十岁？
　　实在御花园里，还是御道边？
　　轻尘穿的，是蓝衣，还是红衣？
　　“楚若鸿倾其一生，也不过只记得方轻尘一人而已。”
　　“如今，却连你都记不得了。”
　　方轻尘不知道，他没有猜错，当初楚若鸿确实回去做他的太上皇，毫不气馁的开始想着复位的事儿来了。
　　可他实在太蠢了。
　　没有人支持他，脑子又不好使，还时而疯疯癫癫的喊着方候的名字。失了秦旭飞和方轻尘的庇护，不过半年时间，命就丢完了。然后他浑浑噩噩的抱着那本册子离开了皇宫，又遭了劫匪，逃脱时从山上滚下去，誓死都护着那本册子。
　　然后他又疯了，在山脚下抱着册子哭，哭着喊轻尘。然后杨大夫看见了，一个落魄的漂亮少年，像极了他的儿子。他把楚若鸿带了回去，给他治好了一身伤，却怎么都止不住泪。那时候的杨大夫身体还很好，他把楚若鸿当亲儿子照顾着，伺候得无微不至。
　　楚若鸿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就那么咬着嘴唇，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流。睁着眼睛，闭着眼睛，从未间断。后来过了一阵子，慢慢的好些了，不再哭得那么凶了，只是经常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远方。又过了半个月，楚若鸿第一次自己摸索着从屋子里出来，摔了好几个跟头，差点站都站不住。杨大夫才知道，这双漂亮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楚若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杨大夫说是哭瞎的，楚若鸿就当自己是哭瞎的。刚开始的时候，楚若鸿会在小小的宅子里四处摸索，每天都把自己摔得灰头土脸，刚换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杨大夫看着他，他总是一脸的空洞漠然，让杨大夫再多的愤怒不满都瞬间平息。总归，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啊。
　　有一天杨大夫给楚若鸿送饭，楚若鸿坐在桌边，脑袋垂得低低的。他的声音有点干涩沙哑，又意外的有些绵软：“我是不是很没用？”
　　杨大夫还未摆上桌的饭从手中滑落，热泪盈眶的望着乖乖巧巧的楚若鸿，抱着他低声轻叹：“好孩子，好孩子……”
　　楚若鸿手足无措的被抱住，僵硬在凳子上不敢动。
　　这是他第一次被除了方轻尘以外的人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小心翼翼的把头靠在杨大夫怀里，咬着唇轻轻颤抖。
　　楚若鸿开始跟着杨大夫学习，用手、用鼻子、用嘴巴来分辨药材，时间长了，也能给杨大夫打个下手。虽然笨了些，学起来难了些，但是终归还是一点点的记下了。但是脑子似乎开始变得不太清白，总以为身边有个人，嘴里轻轻念叨着，轻尘，你觉得怎么样？
　　杨大夫有天看不过去了，过去问他：“孩子，你跟谁说话啊？”
　　楚若鸿抿着唇笑出两个小小的窝，有一点面对长辈的小羞涩：“杨大夫，他是轻尘，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他答应我说永远都陪着我的，所以才一直在我身边。”
　　“孩子，你身边……没人啊！”杨大夫一阵错愕，却看着楚若鸿一点点变得面无表情的脸，嘴唇翕动，终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第二天看到楚若鸿发迹间隐隐约约的斑白，杨大夫终于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乃至两年后轻尘开始在药堂里帮忙了，开始走动在邻里之间替人送药了，开始给附近的孩子们讲讲故事说说诗词了，开始被镇上的人所接受所喜爱了，大家也不说“你身边没有人”这样的话了……就让那个人陪着先生，也是好的。
　　方轻尘看着渐渐昏睡的楚若鸿，过去将他的被子拉到脖颈处。然后掏出帕子，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
　　“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方轻尘无奈的微微笑着，垂在身侧的左手却握得死紧。“真是笨蛋啊……连骗人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