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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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共帝元年四月。
“今日怎么样？”
风无忧紧了紧衣服，道：“还好。”
御武神看着她，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忍耐了。”
风无忧叹了一口气，道：“好疼。”
“你非要带伤强行越过彤云大山，羽翼没有脱落已经是万幸。之后又施展秘术笼罩了朔北大军，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风无忧垂下眼睑，道：“我怕我不去会害死他。”
“你昏迷的那半个月，斯达克城主和罗尔斯城主可是快要被吓疯了。”
“老师和小舅舅还会被吓疯？”风无忧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随后道：“本来以为能见到那个雷碧城，没想到还是没能解开辰月的秘术。”
御武神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的羽翼受伤，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凝翼，风翔典怎么办？”
“那就不展翼了。”风无忧撑着下巴，道：“有你在也就够了，也并非必须由我来展翼。再说了，比起这些，还是先稳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们吧。”
御武神应了一声，随后道：“你带回来的那个青阳大君，在你昏迷时每日都来看你……现在你醒了，他反而不来了。”
风无忧微微一愣，道：“他还好吗？”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风无忧整了整衣服，道：“他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让人带他来就是了，何必你亲自过去。”
风无忧摇摇头。
“对了，你之前让我们留意中州，有消息了。”
风无忧回过头看向他，轻声道：“终于有消息了。”
侍女引着风无忧去了吕归尘的院落，吕归尘正望着窗口出神，风无忧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笑眯眯地走过去，道：“阿苏勒！”
吕归尘回过神，见她气色比之前看着好了许多，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无忧，你没事了。”
“当然啦，我运气一向很好，怎么可能会出事呢。”风无忧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也看向窗外，道：“怎么样，青州的景色很美吧？”
吕归尘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花海，他道：“嗯。确实是一片美丽的土地，比无忧你和我们讲过的青州还要更美。”
“你还记得呀……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让羽族变得兴盛，如今也算是实现了一半。”风无忧露出一个笑容，道：“你呢，阿苏勒，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吕归尘声音低沉，道：“如今北都已经被外公攻破，我对不起大家……”
风无忧见他心生迷茫，轻声道：“阿苏勒，你不应该背这么多事情的，这些事情你一个人背不过来……”
吕归尘只是摇摇头。
风无忧不由起身，倚着窗框出神。
“去南淮吧。”一片寂静中，风无忧出声道：“和羽然一起去。”
吕归尘抬起头看向她。
风无忧露出一个笑容，道：“故人重逢乃是人生一大幸事。不是吗？”
吕归尘似乎猜到了什么，原本有些颓唐的神色也振奋了不少，他犹豫片刻，问道：“无忧，你呢？”
“自然是……等你们的好消息。”风无忧捋了捋垂在耳边道发丝，道：“如今我是羽族的女君，不再是当初那个跟在老师身边的小学生，必须要担起重任。”她看到吕归尘脸上似乎有哀伤之色，安慰道：“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就像阿苏勒也会担起大君的职责一样，没什么悲伤的。不是吗？”
吕归尘嗯了一声。
“而且虽然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南淮去，但是还有其他天驱在，只要你们需要帮助，我就在。这样想想，其实我还是与你们在一起的。对吧？”
吕归尘对上她笑盈盈的目光，不由应了一声，随后道：“无忧，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嗯？什么话？”
吕归尘望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微风卷过她长长的、柔顺的发丝，她鬓边垂下的银饰发出清脆声响，风卷着花香涌了进来，风无忧的眼睛澄澈清明，没有一丝杂质。
吕归尘低下头，道：“我说完了。”
风无忧眨眨眼睛，随后望向窗外，道：“天气真好啊，春日也要过去了呀——”
“嗯。”吕归尘将那枚穿着红绳的玉环放在了桌上。
胤共帝九年四月。
“今日来的那两个人族，是什么身份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云鹤大人竟然带他去见了女君，要知道女君这几年一直在闭关修炼，除了宰相大人会呈交公务，没有人可以见她的啊……”
“太奇怪了……”
云鹤看到几个侍女躲在角落议论，板着脸走过去，道：“非议女君，是想罚薪奉吗？”
侍女们急急忙忙散开了。
云鹤这才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女君的房间。
“无忧……”
躺在床上昏迷的女子羽睫轻轻翕动，她的唇瓣动了动，轻声道：“姬野……是你吗……”
“是。”黑衣的青年猛地听到她的声音，急忙笨拙地扶她起来，如果不是一旁的白衣青年细心递了一杯水过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
鲜少有人见到他这样，尤其是在九原易帜之后。
他如今是离国赫赫有名的天驱武士团的大都护，如当年的威武王赢无翳一般威震四野，无论谁都要避让三分，他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稚嫩，可对上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却又变得笨拙起来。
风无忧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让你看见我这副病弱的样子，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姬野抿抿唇，好久才开口道：“我来看你了。”
风无忧莞尔：“我知道。”
两人对视无言。
白衣青年也不嫌尴尬，打破二人之间的寂静，道：“风姑娘，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是好些了，背后的伤口也不比当初那么痛了。”
白衣青年微微颔首，道：“那就说明这法子没错。不过你的羽翼——”
“当初自己作践，没有脱落就是万幸，我也不再要求什么了，反正日后也不需要我强行展开羽翼了，就算脱落，也不是什么大事。”风无忧语气状似轻纱，道：“至于那伤口嘛，能治就治，不能就算了。”
“风姑娘倒是豁达。”
风无忧半开玩笑地问道：“我好久没听过有人这样喊我了，还不知道救命恩人你的姓名呢。”
“项空月。”
“项——空——月——”风无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道：“多谢项公子你的救治了。”
项空月看向一旁一直默默不语注视着风无忧的姬野，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鲜少见到风姑娘这样精神力极其强大的人，一般术者受到这样的伤害，恐怕熬不到现在，风姑娘却依旧平安无事，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这我可不敢当……说起秘术，我可只通晓明月系一派，其余的一无所知。”风无忧半开玩笑地说道：“倒是项公子，所学纵横交错，我很佩服。”
项空月微微勾起嘴角，随后道：“如此，我不便打扰你们了。”说罢，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风无忧看向一旁的姬野，道：“好久不见。”
“……嗯。”姬野望着她，有些生涩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如今看来，你也是。”
她并没有问起姬野关于他们的事情，只是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反倒让姬野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身体不好的缘故，反而越来越想你们了，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风无忧说出这话的时候，姬野不由微微一愣，随后道：“那我叫他们……”
“没事啦，你们不也有各自要做的事情吗？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风无忧扶着床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好久没有出去晒太阳了，也不知道外面的阳光好不好。”
姬野护着她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向宫殿之外，巡视的卫队与打扫的侍女对他们都熟视无睹，风无忧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
风无忧站在庭院中感叹道：“上一次看到这么好的风景还是九年前呢。”她看向姬野，见他出神，忍不住问道：“姬野，发什么呆呢？”
姬野摇摇头，道：“没什么。”
“这个时候就该吃烤羊啊，不过我们这里禁止明火，大概也没这个机会了。”风无忧呼出一口气，道：“用不了多久，姬野你应该也会得到你想要的吧？”
她虽然什么都没问，却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姬野没有说话。
风无忧背对着他，道：“其实那样也好，至少没有愧对自己，只是……你也不要太伤他的心了，我们终究还是朋友的。”
许久之后，姬野应了一声。
风无忧在心里小声道：我偶尔也要耍些小手段嘛……
珠玑皇朝三十九年。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
风无忧一边哼唱诗句，一边摇动双桨，划开水面，水中的莲花便随之晃动，坐在船上的女孩子有些惊奇地打量着四周，道：“划船可真有意思。”
风无忧不由莞尔，道：“傻丫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大的船，更广的水面呢，有什么好惊奇的？”
“不一样嘛。”女孩子嘟着嘴：“这次是阿娘陪我出来划船，难得不用理那些什么叔叔舅舅的……”她趴在船上，晃了晃光着的脚丫，道：“阿娘，再往前划划！”
“好——”
“阿娘？”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小丫头忽然一脸正经地问道。
风无忧惊讶地问道：“怎么说？”
“阿娘平日里都很忙，今天却带我出来玩，还有心情吟诗——肯定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风无忧好笑地说道：“你就是这样想你阿娘的？”
“唔……”
“其实阿娘带你出来，是想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风无忧放下船桨，道：“看，外面的世界这么好，阿娘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在外面闯荡，与我的朋友们一起，逛一整天都不累。”
“外面的世界……”
“是啊，比起女君，阿娘更希望你能做一个小女孩儿，少些担子与烦恼，将来有一群好朋友，还有一个自己爱的人，然后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日子。”
“阿娘……是不是后悔没有过上这样的日子？”
“大概吧……”风无忧目光悠远，随后笑道：“不过阿娘也有自己的责任，总不能活得称心如意。若是我真的不需要牵挂这些，也没有那些劳什子任务，我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真会喜欢上某个人呢，不过那也便不是我了……”
“阿娘？”女孩子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说什么呢。”
风无忧回过神，道：“没什么……”她又摇起双桨，轻轻唱道：“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小船渐渐远去，驶向归途。
珠玑皇朝三十九年，六月十六日，珠玑女君病逝于泛舟之途，皇女风入梦继位，而在那不久之后，羽族王权渐渐成为一种象征，王室成员也渐渐不再是神秘而疏离的存在。
有人批判风入梦毁掉了珠玑女君殚精竭虑促成的王权清明之象，也有人夸赞风入梦毁掉了阶级之差的最后桎梏。
风入梦曾在手札中写下她的母亲临终前对她的教导，于是关于珠玑女君的绮丽幻想便更多。
然而终究是不得无忧，难以入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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