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亲爱的埃文》大怪兽ET

5、Chapter5.

　　宋晴又回过神了，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鲁莽又勇敢，那样笨，那样笨。电梯门被合上的前一刻，埃文凯瑟被隔在外的那充满无奈和宠溺的表情，她至今都还无法忘怀。

　　记忆总是停在那里不愿离去。埃文，亲爱的埃文，你现在还好吗？

　　时光又回到20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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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圣诞将至所以学校放假，自她在他办公楼生气离开，再一次见面是学校的圣诞晚会上。宋晴正在戳盘里可怜的香肠，猛地抬头却看见托尼在和一个女孩跳舞，她急冲冲地问女伴，“丽萨，托尼为什么和别人跳舞？”

　　丽萨耸耸肩，性感的双唇叼着吸管，“那天他喝醉了，一直在说喜欢我，然后要，呃…你知道，我把他推开了，也许是用力太大，他跌倒了。”

　　“在哪？”

　　“街上…”

　　她知道这种时候要笑是很不地道的，“你为什么要推开他，你明明也喜欢他。”

　　丽萨摇摇头：“哦晴，我也不知道…但他似乎在生我的气。”

　　“他的舞伴是谁？”

　　“我不认识…你知道的，他的朋友比我们多得多，他…幽默又富有，英俊且绅士…”

　　“托尼是喜欢你的，你不能放弃他…”

　　“…你说得对，没错，不能…我现在就去…”

　　“嘿———”有人站到她们桌子边，淡淡的酒气，是托尼，他搂着怀里穿淡蓝礼服的女孩，“我的宝贝儿们。”宋晴和丽萨看看对方，又看看他，一时摸不着头脑。托尼钟爱浅粉，连西服里的衬衫都是浅粉色，这颜色很配他，“看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意大利人，一年级的家伙们都认为她是最甜美的同级生。”

　　托尼的脸因酒精的原故微微泛红，他用力地亲吻怀里毫无招架之力沉醉其中的可爱女友。丽萨眨眨眼，笑得很勉强，脸上仍然露出两个酒窝来，“真是太棒了，托尼，你们很般配。”

　　宋晴仰起脖子看着从深吻中回神的托尼，他甚至没有介绍那女孩的名字，是不是所有的男孩子年轻时总会因为着什么理由而去追求一个姑娘？比如，那个姑娘她是学校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她的身材很棒、那个姑娘的嘴唇很性感，让人想一亲芳泽、那个姑娘的爸爸很有权势、那个姑娘的男朋友曾得罪过我…

　　等等等等，可这之中，是否有一个理由是以爱之名呢？

　　那是很久之后的又一个圣诞节前夕，托尼只穿着衬衫站在大雪纷飞的街上，他湿着眼眶亲吻今生挚爱的丽萨戴着订婚婚戒的无名指，哽咽着说祝福，却不舍得松开手。雪花钻进他的衣领，白皙的皮肤渗着淡红。

　　是不是总得失去什么、总得对什么追悔莫及，才能知道别人的心与自己的爱情是多么可贵。

　　但愿那个时候，曾经等待你的人仍在原地。

　　托尼携女友离开，丽萨才活了过来，她伸着脖子往门口方向张望，好像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嘿，晴，那不是凯瑟先生？哦格林那小妞搞定了他吗？”不用想也知道格林一定是挽着他来的，宋晴倔强地不肯回头，无厘头地刁难起自己的好朋友，“她有我好看吗？”

　　丽萨意味深长地撑起下巴，笑地妩媚动人，丝毫看不出刚刚失恋过的感伤，她用非常认真的口气告诉她，“亲爱的，这里没人比你更好看，埃文凯瑟是你的，去抢回来。”

　　宋晴被她的样子噎住，半天过后才开口说话，“格林不会得到他，就像我也得不到他一样，丽萨。”

　　“他在看你。”

　　“……”

　　“他朝这边来了。”

　　“……”

　　“当然，带着格林小妞。”

　　害羞一扫而空，宋晴一反常态冷静下来，那种被莫名激怒而落荒而逃的事可千万别再干第二次了。

　　埃文凯瑟站在桌边与她打招呼，温和友好，“晚上好，小太阳。”

　　她学他此刻的样子，温和友好，“晚上好，凯瑟先生。”

　　埃文凯瑟眼底染上些探究，并没有说什么，站在一边的艾丽格林已经迫不及待地撒起娇，把他拽进舞池。这引起不小的轰动，不过埃文凯瑟还是淡定如常，反而是美丽的格林小姐十分享受这样的轰动。

　　“想骂她是个biao&子就骂出来吧。”丽萨好心鼓舞。

　　“不，除非你跟我一起，难道你看托尼的小女友很顺眼？”

　　“…好吧，数到三。一，二，三。”

　　“Bitch…”两人就这样无比默契的用英语、小声地吐出这个词，随后对着彼此大笑起来。

　　‘丽萨，丽萨，真希望你一生都快乐美好。’那年许的愿望，至今都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之一。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多，学生老师们开始渐渐退场，朝大门口涌动的人流反复间带起深冬的空气和飞旋的雪花，使这原本热闹的大厅有丝寒冷。她们站在门口瑟瑟发抖，拒绝了托尼的‘专车’后，她们甚至不知道在这样的深夜应该怎样回家。

　　兴许是宋晴那曾让埃文凯瑟失神的扮相太过惊艳，有人特意上前搭讪询问她们要不要搭车。不过没等她开口答应，刚刚还在和校长谈笑的埃文就走了过来，在这样的夜色中，他的金发并不那么耀眼，只是他亲切而友善的与那询问的小伙子简单攀谈后就替宋晴和丽萨婉拒了他的邀请。

　　“我送你们吧。”他是这样说的。

　　当她们俩钻进车里、看到坐在副驾驶的艾丽格林时，丽萨费了好大的劲才在暗中用‘武力’阻止了这个倔强的东方姑娘下车的念头。天冷路滑，埃文只是噙着笑意专注于路况，一路上只能听见车里微微作响的空调声，当然，偶尔会有谁引出一个话题想缓解尴尬，可进展总是不太乐观。

　　他先送离学校比较近的丽萨，再去送市中心的格林小姐。姑娘们下车时，脸上满满的恋恋不舍，不知是感谢埃文凯瑟太过体贴，还是因为车里太过温暖。

　　车子再次发动的时候，就只有他和她了。

　　“凯瑟先生，您是不是不记得我家在哪儿了。”她安静地坐在驾驶位后方、又安静地发问。因为论距离，她才是第二个被送回家的才对。

　　他依旧看着路况，但却用温柔的嗓音回答她，“我已经在这里生活26年了，怎么会不记得。”

　　“那您为什么不先送我、反而兜这么大的圈子，难道汽油降价了？”

　　“我以为你想和我多呆一会儿。”

　　她抬头，对上后视镜注视着自己的蓝眼睛。路边，圣诞节彩灯温馨的光折射进车里，笼罩着他迷人的眼波，像是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有人说，德语是对敌人的语言，因为它严厉且僵硬。可他，却怎么愣是把这语言讲得像睡前故事般让人想永远听下去。

　　“您，不，我…”她下意识开口狡辩，可，为了什么呢？随即她放弃了与埃文对视，“或许我得请您上去喝杯咖啡。”

　　之后男人在那枚小镜中，看到她柔和的侧脸洋溢起一抹羞涩笑意后，也微笑，“乐意至极。”

　　他们停车，一前一后走到公寓楼下，月色下的雪花晶莹剔透。

　　直到站在小窝门口，宋晴还在想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因为她的手握着钥匙，迟迟没有开门。过了几秒种，埃文凯瑟轻轻地咳嗽一声，有点询问和示意的意味。

　　宋晴回神，转头看他，在这样狭窄阴暗的楼道中，他实在太令人无法忽视了，不，他本就是个没法被忽视的人。不再胡思乱想，她打开门将他让进去，随后按下吊灯开关。

　　“真是不错，虽然很小，但很温馨。”门被关上的下一刻，埃文这样说。

　　她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低调却昂贵的黑皮鞋，心里小小鄙视他，这个人，说着客套话都会让人信以为真，“听说在天堂呆久的人，偶尔也会觉得人间很有趣。”

　　这个聪明又敏锐的小家伙。埃文笑着脱掉鞋子，袜子是深沉干净的黑灰色。有人说看一个男人的品味要先看他的袜子，宋晴再不怀疑这句话了。

　　这真的是一间小公寓，卫生间和浴室连在一起、十多平米的卧室、还有一个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小厨房。好在，她是个很爱干净的姑娘，加上入住后的简单布置，她的小窝不至于太惨不忍睹。

　　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找置衣架，她十分自然地接下他的衣服搭在架上，默契非常。埃文道谢：“谢谢你，小太阳。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示意着矮桌边上的单人小沙发。

　　那沙发对他来说真是太小了，“当然，凯瑟先生，请自在些。”

　　他得到许可，一提裤腿坐在那可怜的小东西上，一双长腿显得无所适从，尽管它依然优雅如常，“床头墙壁上的扇子真是不错的设计，我可很少见到这么东方的玩意儿。”

　　“实在找不出夸奖的地方我不会怪罪您。”她小声嘀咕一句之后，忽然拍额头，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几乎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所以家里只有几袋零星的速溶包，他————宋晴偷偷偏过头瞅瞅埃文凯瑟，他能喝得习惯吗？

　　她硬着头皮烧水，连他的回答都没听见。

　　“凯瑟先生。”她端着咖啡走到他面前，做递交的姿势，“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他担心杯子烫坏她的手，绅士而快速地接过，“寒冬夜里的一杯咖啡，怎么会不合口味。”

　　往后的日子，宋晴时常会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呢？开始，她因他的风情俊美对其产生好感、之后又在他的权势与金钱面前惊慌逃避、于是他的温柔体贴促使了她的勇气与奉献、最后当她如梦初醒看透一切，发现自己早已置身深海，无法逃出生天的同时亦拒绝被拯救。

　　“哦这咖啡…”他轻轻弯起眉毛，喝一口，“味道很特别。”

　　她坐在沙发边毛茸茸的垫子上，供认不讳，“速溶的，我尊贵的先生，喝不习惯吧？”

　　“…在天堂呆久的人，偶尔也会觉得人间很有趣。”

　　她鼓腮，“那么人间哪里比较吸引人？”

　　“比如床头墙壁的扇子，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洗衣粉味道，还有速溶咖啡…”

　　“凯瑟先生，我发现你的一个优点很久了。”

　　“你说说看。”

　　“您总是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而你的赞美之词虽然是客套话，却让人难辨真假。看似是温柔的海风，但是谁保证它不暗藏着惊涛骇浪呢？如果掌舵的人是个缺乏经验的船长，那么他也许就再也回不到家乡了。”

　　他笑，“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是‘优点’。”

　　“奉承你的人那么多，如果我也和他们一样只给你塞糖果，你就无法记住我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张着眼睛，不骄傲，不得意，不挑衅，只是简单地表达着愿望。

　　他在她的坦白中败阵下来，“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记住你？”

　　“因为我总觉得你和别人不同。”她抬起头看他，他在坐灯的光辉下触手可及，“我可以和任何人正常交流，可是面对你就不行。打个比方，一个工科男喜欢安吉丽娜，当他有机会和她说话时、他一定与平常不同，会变得紧张，不知所措。可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悲伤。

　　“可是？”

　　“可是，如果开局就是如此，他们就注定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了。”

　　他听得很认真，连目光都变得专注。

　　“就注定，他要和其他人一同仰望她、每天都想着‘她是否还会记得我呢’，而她，她依旧性感如昔，她知道很多人爱着自己，却无法一一记住他们的脸。”

　　她没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低下头，直到他轻轻地把杯子放在矮桌上，他站起身、她随后听见他穿衣服的声音。宋晴想，她人生第一次暗恋就这样宣布结束了。本来摇摇欲坠的眼泪，很自觉地滚了回去。

　　她止不住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终被埃文凯瑟打断思路，他穿好衣服来到她面前，礼貌又温柔地捧起她的脑袋，“听着，小太阳，你和我在一起时，从来都像个老朋友，而不是‘粉丝’。”

　　她不说话，因为猜不出这句话的意思，她难得不还嘴的样子乖巧极了，埃文凯瑟没有预兆地凑过身子，吻上她的额头，“晚安，做个好梦。”

　　随后他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留下满脸不解和无奈的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