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离去》菱寒吃榛子

57、五十五、我们的心愿 必将再见。

　　阿贞这个人，其实平时挺爱哭的。
　　他隶属情报部，常年都在骗人装傻卖乖的状态，不用带眼药水，眼珠子转一转都能撒下几滴泪珠子，想哭就哭绝不含糊。他面皮年纪小，又长得可爱，表现得柔软一点更能抵消他人的警惕性，就是靠这一哭一笑，有不少人就那么轻易的被他所欺骗，不知不觉就把情报给抖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原因开发了泪腺，这个抖S同时也具有这哭包属性。在不工作的时候，不同于骗取情报时的嚎啕大哭亦或是泪珠两点，平时他哭的时候，是毫无声音的，即使贴在他的身旁，只要不看他，都无法发现他已经满脸泪水。
　　就好像现在。
　　焰迟听不到哭声，但是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泪珠打在他的手指上，而后变得冰冷，几近要将他的心口冰冻。这是泪水，就宛如昔日一样，是面前这少年真正的自己。
　　不知怎么的，焰迟就想起上一回看这矮子哭的时候，他的表情甚至还是一派平静的，只有泪水突破他那张面具般的脸，将真实的情感泄露出来。这么想想，焰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也说不定的，毕竟能让骗遍天下的情报部为自己而哭，还是两次，这算是人生的一大荣誉徽章了，吧……
　　“这种时候了，你不扯着我多说几句吗？”焰迟憋出了说话的力气，他抬起手，想揉揉面前这个面目已经模糊的挚友，只是手指颤颤巍巍悬在空中，好像离那五官有着千山万水一般。
　　没得到回答，那少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伸出手握紧了焰迟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带着温柔的触感，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这个时候，我能说什么呢，”阿贞开口，声音中有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抖，“难道我让你不要死，你的伤马上就能好起来了么。”他的语气里带着那么一点委屈，就好像平时吃不到糖的撒娇一样。
　　可惜这次没办法给他糖了，焰迟想。
　　“我也没想到，我会中门后的机关呀~再说你不是已经把那个机关打得稀巴烂给我出气了呀，”焰迟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浪起来，就像平时那样。焰迟的指尖触摸着那手掌的肌肤纹理，感觉自己的魂魄又要飞出去了。他将自己模糊的视线凝实起来，将那张哭泣的脸记在脑子里，嘴角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这绝不会是最后的。”
　　“我们，绝对还会再相见的……”
　　焰迟用最后的力气捏了捏手中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慢慢地从那个温暖里滑出去。他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放下了，有脚步声远去，他手心中那滴滚烫的泪珠逐渐变得冷凉，也带走了他的感觉，他的意识。

　　爆炸的轰鸣声在背后缓缓归于沉寂。
　　阿贞回头，脸上已无泪水。他握紧了手里的枪，转身往刚刚离开的地方走过去。那室内已经被炸塌了半边，他要窃取的或者要毁灭的都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既可以完成这次入侵。
　　少年从那个炸出来的大洞里爬进去，果不其然看到的是一个虚幻的蓝色空间。
　　这是他的最后目标，甚至优先度还在排除敌人之前。花费了无数时间无数的牺牲，他终于走到了这里，抓住了将黑夜幕布揭开的机会。这里没有防守，大概是他们的入侵也引得他们战斗力全出。
　　阿贞知道他无需担心大局，他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联结。”少年下了指令，那空间里竟然伸出无限的白色细线出来，他伸手抓住那细线，将双眸闭上，无数的信息经过他的大脑汇集处理，最终流向属于他们的信息大脑中。
　　“只要将这些信息传回去，我们就赢了！”
　　“只要判定我方胜，这场战斗，就能够…结束了……”
　　可笑啊，明明是他们拼出性命来进行的战斗，明明都是真情实感的对抗，真实却不过是众人手中玩笑的棋子，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不知道在那排灵柱中，有多少人的灵柱失去的光泽，永远倒在了胜利的曙光面前。
　　“决不能让他们失望。”巨大的信息在脑海中驰骋，远距离神经传输让身体都有种撕裂的剧痛感。这是他的本体承受不住的迹象，如果不好好处理，估计就连本体的神经都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但是他没时间去顾及那么多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有人死去，然后遗失他们的人格遗失他们的记忆，如果不想失去他们的羁绊，哪怕多艰难，也必须活下去。
　　阿贞弯腰吐出一口鲜血，那血里夹杂着紫色的斑点，已经是抑制不住毒素的蔓延了。他身上所有的药物已经用光了，现在只是靠着身体在硬撑。不过经过接连的重伤，身体也没法再坚持了。
　　阿贞晃了晃身子，脑海中整理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从指甲里拿出仅剩的一枚麻醉针，将上头的麻药在衣角上擦了擦，接着狠狠的扎了自己一下！痛感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不少，但这并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法，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摇摇欲坠，死亡正追赶在他身后。
　　“难道牺牲了这么多，还是要失败吗……”阿贞的手缓缓的垂下来，纠缠在身上的细线一根一根的断去，泪水又涌上眼眶，缓缓流下面颊。
　　“不会失败的！”一个声音，像是巨锤一般砸在了阿贞的意识之中。
　　接着他面前光线纠结，勾勒出一个少女的影子。那少女的身躯透明，五官倒是明晰的，只是现身的时候透明度太低，眼光可以直接穿过这少女直接投射到墙壁上。
　　阿贞木楞看着面前的人，嘴唇蠕动半晌，吐出她的名字：“陆浅……”
　　以一个虚幻的姿态出现的陆浅伸出手，搭在阿贞的肩膀上。奇怪的是，她的手指明明能被光线穿透，却能与实体的阿贞相接触。她抿了抿嘴，开口：“我来帮你。”
　　陆浅身上流出了淡淡的光，将阿贞身上基本黯淡下去的光晕点亮，那些断掉的白线瞬间延长，又接回了少年身上。陆浅保持着拍肩的动作，白线从她虚幻的身体中穿过，看起来就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了似得。
　　“我们都……时日无多。”陆浅似乎是虚幻的笑了一下，用温暖平静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同僚。
　　阿贞点点头，闭上眼。
　　所有的意识联结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跑回来，有了陆浅的帮助，阿贞也就不管不顾开了个大，以一个根本不可能承受的速度疯狂的吸收着信息并且传送回基地。陆浅睁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七窍都流出血来，精致的小脸瞬间变得像是地狱的恶鬼。
　　陆浅心中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将她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进去帮人稳定思维，感受到自己精神的枯萎跟灵魂的雀跃。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吵架，阿贞还在责怪陆浅的孩子气，但是这会儿陆浅有点得意。
　　这下你不能批评我了吧？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陆浅能预料到面前这个人大概要卡三天三夜的壳，最后来到她面前来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心里哼着小曲，心想就是为了这个，也无法顾及性命了。
　　让我们，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吧。为了我们所守护的，和所有守护我们的。
　　陆浅勾起唇角，轻轻巧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