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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一夜平安,天光大亮。
      叶斐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脚,不甚利索的站起身又揉了揉膝盖,顺带扭了几下腰,终于背起了药篓子——转身——『咣当』一声,响的清脆。
      捂着额头连退了三步,叶斐才抬头看清了来人。
      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醒,但也让叶斐飞快的领悟到自己撞了人这个事实。
      『这位兄台,实在不好意思……』一面说着一面飞快打量着来人,皮肤苍白的跟鬼似的,又罩了件黑衣裳,尽管披头散发的,倒很是英挺的一个人物。
      只不过,对方显然面有愠色,很是不善……
      没有再三犹豫,叶斐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提溜出一串铜钱,又把药篓也卸下来,一起递到了对方面前:『大、大侠……哦不不,不是,好汉,我、我身上就剩下这些了……你、你看……』
      景辰柏没有理会他,自顾自从药篓中扒拉出一堆草药嚼碎了再吐出来往露出来的一些伤口处涂抹。
      叶斐这才注意到他受了伤。
      然后也看到了他那件或许根本算不上衣裳,只能是一件床单或者斗篷之类的东西,大体包裹了下身子不至于浑身赤裸着,但看露在外面的肌肤却无一不是精悍强壮的,略微一思索,别看这人面色苍白,但应该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大概静养了一两周便能好全了……
      于是叶斐不动声色的打算开溜。
      『喂。你是郎中么?』
      叶斐硬着头皮停下了步子,回过头来,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心下却腹诽,能在这荒山野外还落了一身伤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人:『公子可是要求医?顺着这条山路往下走便能看到一处市集,那里有医馆的。』
      『我问你是不是,你扯他人作甚么?』
      『不才略懂皮毛,要论救人医术之精……』
      『你家可是住在这附近?』
      『……』叶斐无奈的看了眼一脸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看着自己的男子,顿了顿,有些脸红小声道,『小生家贫,并不是见死不救而……唔呃……放、放……』
      暴涨的黑色指尖掐紧了叶斐那纤细的脖子,长长的獠牙若有若无的滑过那跳动的血管,叶斐的喉头滚动了下——什么样的鬼,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
      还是如此般光明正大?
      『我受了伤,你看,你能借我个疗伤的地方么?正好,你也会采药。』
      『能。』叶斐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如此甚好。』景辰柏收了利爪和獠牙,又变回了刚才那一幅落魄大侠的模样。
      叶斐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说自己这一年是犯太岁还是怎样……心下一边领路却一边惦念着那只猫妖的安危——无论如何,得把唐安藏好,不能让这个危险的鬼给吃掉。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叶斐愣住,停下脚步才看见他仍旧停留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是听话的问道:『那么请问你是……』
      『我是这一任的鬼主,景辰柏。』
      叶斐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九幽阎罗殿里恶鬼众们的头头,被打伤了,要自己救,还要住在自己家,还不知道有没有要继续追杀他的……
      『现下我腿受伤了,』景辰柏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为他自己是鬼主还能被人打伤而感到丢人,『所以,你背我下去吧。』
      『啊?』
      叶斐看了下两人体型的差距,咬咬牙,走了回去,背对着他蹲下身子:『上来吧。』
      沉甸甸的重量压的叶斐一口气没提的上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颤颤巍巍的背起他走动了。
      景辰柏一手勒住他肩头,把头歪在他脖颈旁,眼看那白皙干净的肤色下脉搏在轻轻跳动,嗅了嗅——确实是凡人的味道。
      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可到底怎样,又说不清楚。
      弹出黑色的长指甲,戳了戳叶斐的脸颊,顿时感到身下人浑身一僵,原来是个怕死的,便不由嗤笑出声:『别怕,我不杀你,在你那儿养好伤,我就走,我只是在那破庙里太无聊又没个可玩的东西,太烦闷罢了。』
      可玩的东西……叶斐幻想下如果日后家里的庭院出现了一只鬼逗一只猫的情形……南无阿弥陀佛保佑唐安现在出去找食儿吃了吧,千万别撞见!却完完全全忽略了,这个可玩的东西,也可以是他自己。
      『哎,你家那儿周围有妓院么?』
      闻言本就吃力的叶斐一个趔趄差点就把尊贵的鬼主大人给摔了出去,好在景辰柏勒紧了他的脖子,这才让两个人堪堪稳住了身形,叶斐喘了口粗气,只能摇摇头来回答,不是他不想说话,他就算想说话也得有那个力气才行,更何况刚刚鬼主那一勒差点勒他个半死,顺气都来不及呢。
      『啊……那怎么办,我想喝鸡汤了。』
      『啊?!』叶斐真的很想侧头给这个鬼主一个白眼,但想了想,没有这个胆量,只好继续默不作声的背着他往前走。
      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赶回的路,两人拖沓到了一个半时辰才赶回去,中途走走停停休息了无数回,才算是到了家。
      叶斐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鬼主,便小心翼翼的赶往了柴房——唐安现在虽说还幻不出人形,但至少体格已经长成了豹子那样的大小,原先的床铺睡不开了,叶斐便把柴房收拾了出来,周围铺上了干净的茅草,足够大的空地够唐安伸展开手脚。
      现下的房间空空如也,只空余一张字条,上面有歪歪扭扭像是儿童稚嫩的笔画:
      主人,我回凌余山,十日后归。
      叶斐笑了笑,从角落抱了堆柴火走出了房门。
      自从养了它开始,到它会说话,便主人主人的叫起了自己,自己也好像俨然就是他一个长辈了……可终归他的家在凌余山,他真正的亲人都在那里。
      大概再过些时日,唐安就可以幻出人形,然后接受族里的洗礼了吧?
      叶斐把柴火填进灶台升起了火,顺道把纸团也扔了进去,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又想起了所谓鸡园这一回事。
      这只鸡原本是打算今日熬给唐安的,但现下他不在,先满足了鬼主再说吧,明日起早去采药再卖钱……
      这一整天都为了这个不速之客而忙活的叶斐,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摸到了柴房,躺在干净舒适的茅草上,仅盖了一层薄被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嗅一嗅,空中还有唐安那种大型毛绒生物特有的味道,很安心——就恍如睡梦中他的尾巴稍轻轻蹭过自己脸颊的感触。
      毕竟有的时候,叶斐也会不睡床而专门来陪唐安,枕在它软绵绵的肚子上,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第二日,景辰柏醒来就看到摆在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些微的热气,但挨个房间走了一遍,却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叶斐一大早就上山采药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围着柴房里里外外洒上了一瓶草药——满室清心的草药香掩盖了那本就剩下极微弱的动物味道。
      直到日头稍微西斜,叶斐才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套黑色的粗布衣服。
      推门而入,饭菜根本没有动过,鬼主仍旧披着他那黑色的斗篷侧身安眠,听到声响,淡淡的问了句:『回来了?』
      『呃……鬼主大人,饭菜不合胃口么?』
      心说你可别再想喝鸡汤了,我钱快不够了。
      『一个人吃饭没有意思。另外别再喊我鬼主大人了,我还不想那么快把仇家找来,还是你没安好心,恨不得快些把我仇家招来?』
      叶斐站在门口脸色青红变换了一阵子,还是忍下了口中呼之欲出的回嘴欲望,淡淡道:『这是给你买的衣裳,我去烧点热水来。』
      话未说完撂下衣服便跑了。
      景辰柏眯起眼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叫你这么怕我,见着我跟见了鬼似的躲?!
      嗯?不对,自己好像本身也就是鬼啊……
      洗完澡的景辰柏整个人懒在床上,浑身舒服的简直不想动弹,便眯起眼打量起眼前这个凡人,眼见他撸起了袖子露出瘦长的胳膊从自己眼前拖着巨大的木桶而过,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脚下却健步如飞简直恨不得即刻飞出这间景辰柏存在的屋子似的。
      逗弄的心思便起了,甫一张口,才发觉还不知这人叫什么:『喂,你的名字是什么?』
      『叶斐。』后者眼皮也没抬一下的跨出了房门。
      『叶子的叶,斐然的斐?』
      『诶?』叶斐顿了下,有些诧异的回头。
      『你难不成认为我该猜成土匪的匪?』
      『土匪的匪也可解释成有匪君子的匪,你可听过‘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语毕,施舍了一个『我谅你也不懂』的表情,头也不回的抱着木桶走远了。
      留下景辰柏自己在屋内憋笑憋出内伤,果真么,对付书呆子,就该用应用的方法。
      『叶斐!叶斐!叶斐!』底气十足的呼喊简直不像是一个内伤和外伤兼备的人该有的。
      叶斐拿着调好的草药罐子跑进屋内,刚刚去倒水撸起来的袖子还未来得及放下,此时正一脸困惑的看着那个只穿了裤子仍旧赤裸着遍布疤痕上身的鬼主:『干嘛,你叫魂?』
      『倘若来年他日你真魂归地府了,就冲你今日这般对我,我也会留个好位置给你的。』
      叶斐站在原地,轻轻捣了两下药杵,内心腹诽道:我更想上西天。
      『我懒得动了,你过来给我上药吧。』语毕,鬼主大人便合上了眼,大开了四肢一幅大爷的模样。
      叶斐忍住了把药杵摔在他脸上的冲动,在看到他无意中垂在床边的手指上暴涨出的黑色指甲若有若无的骚刮着床板,间或一两声『知啦』的摩擦声响中,默默的脱了鞋子上床。
      景辰柏的外伤并不严重,或者说经过之前他躲在庙里的两三月休养后并不严重了,但可想而知原先是怎样一副落魄的景象,可这内伤……是一种很奇特的毒,解法倒是有,只不过药太难采,那瑶碧草生于环境极其恶劣的地方,周围又更有许多花刺如蛆附骨,一不留神就被穿肠刺肚了。
      上次为了给唐安弄几味好的汤药,叶斐去过那边缘一带。
      打死他也不愿再去第二次了,更何况这次还是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鬼主。
      待他养好伤,区区一朵瑶碧草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一边想着,一面拿药杵沾了药草往伤处涂去。
      『药杵太凉了,用手。』
      『噢。』
      叶斐先轻轻对搓了几下手心,才把罐子轻放在一旁,从药杵上转移些许药到手心,开始顺着他的肩膀擦至肚脐。
      那像是被钩子倒刮出来的痕迹,也不知当时有多疼。
      这药也带了些许刺激的成分,可景辰柏闭着的眼皮都没颤抖一下,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一分,就好像这伤不是长在他身上似的。
      『我说你能快点擦么,磨磨蹭蹭和个娘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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