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传奇（一）月上重楼人依旧》韩哲

9、第 9 章

　　叶孤城很少离开白云城，但是这不代表有些事他不懂相反他还是此中好手，就比如用菜礼仪。说起用菜其实很多人都很随便，即便是豪富如花家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尊礼，但是花满楼是。
　　花满楼做事从来不会急仿佛这世上让他着急的事根本没有，于是花满楼吃饭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看花满楼吃饭也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与花满楼一起吃饭更是一件享受的事。只是前提是你是同花满楼一样的人，至少吃饭的情况是一样的人。
　　陆小凤有句话说的很对“花满楼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他知道对着什么样的人应该说怎样的话该做怎样的事”所以此刻花满楼既然如此讲究那就证明他知道叶孤城也是这种人。
　　如果你问当世剑客有谁当得起风采无双四个字那一定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只是叶孤城比西门吹雪少了些冷漠，只是这并不代表叶孤城就好接近，高处总是寒冷的，有些人只有当你到了和他一样的高度才会有共同的语言。
　　叶孤城现在很舒服，因为花满楼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男人，而且他的学识很广博，你和他说什么他都能和你谈起来，如果他真的不知道他会微笑着聆听，叶孤城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世上有什么人能拒绝花满楼。
　　叶孤城“花公子真的是一个妙人”
　　花满楼“叶城主不是第一个说这番话的人”
　　叶孤城“我猜第一个一定是陆小凤”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微笑不语。
　　……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日头升起到中央，陆小凤要等的人还没有来，可是他的心早就飞走了，他坐在位子上仿佛有几千只蚂蚁在他的屁股下面使劲儿的挠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再站起来再坐回去，如此反复，最后他吱溜喝了一杯酒，朝花满楼和叶孤城的亭子走了过去。
　　陆小凤的脚步有些慢，这代表他的心里对他正要做的这件事有些犹豫，可是走了五步之后他又加快了脚步，花满楼是他男人，他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陆小凤还没有走进去，隔着一百步的时候他就听见风中隐隐的笑声，这笑声很真，这世上并不是每一声笑声都发自心底，可是陆小凤知道这是花满楼的笑声，他此刻的声音就像是春天的花蕾吸收了露水，吐露出餍足的呜咽。
　　陆小凤脚步一顿，他的脚就像突然生了根，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此刻进去合不合适？
　　而在陆小凤看不见的听风水榭里花满楼和叶孤城正打着赌：陆小凤究竟会不会进来？
　　花满楼说“会”叶孤城说“不会”，当然陆小凤的脚步声他们俩都听见了，由慢至快，只是在离听香风水榭还有一百步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花满楼摇着扇子，叶孤城喝着白水，他们都不急。可是突然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这一方平静，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池水里丢进了巨大的石块“噗通”“噗通”
　　声音急急的奔向花满楼的听风水榭，不过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门外的人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破风箱似的喉咙就像被人用帕子堵上“少爷，她又回来了”
　　花满楼“谁”
　　“那个，那个……哎，就是那个说怀了陆小凤孩子的女人又出现了”
　　花满楼“他现在在哪？”
　　“东厢房”
　　花满楼“我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退了出去，当脚步声终于又消失的时候，叶孤城缓缓的端起桌上的水，看着花满楼“这种事经常发生么？”
　　花满楼虽然还是笑着，可是他扇扇子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仿佛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花满楼此刻如同一缕薄云笼罩在月亮上，他的声音淡淡的“你猜”
　　叶孤城楞楞的看了看花满楼，突然哈哈的笑了两声，拍起手来“花公子原来如此有趣”
　　花满楼收起扇子，喝光了杯中茶“这样的生活有趣儿些”
　　叶孤城“与花公子待在一起果真是很舒服”
　　当陆小凤终于也来到听风水榭门口的时候叶孤城刚刚出口的“舒服”两个字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陆小凤一撩衣摆微微翘着小胡子“花满楼，我错过了什么”
　　花满楼“不，你来的正好，时间不多一份分也不少一分”
　　陆小凤“哦……”他的声音拖的有些长，陆小凤转过身子“叶城主也觉得刚好？”
　　叶孤城勾起了嘴角，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剑穗，那是一块雪白的羊脂玉雕的观音像，突然他两手一夹一折，剑穗突然从丝线上掉下来，他举着观音把它放在花满楼面前，话却是对着陆小凤说的“对，你来的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面前的观音，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突然他伸出手就向观音坠探去，可惜……就在他的手离观音不过一指的距离的时候观音坠消失了，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神情自若的把观音坠收进袖子里，接着朝叶孤城举了举杯“多谢城主”
　　叶孤城“应该的，我一向是一个……”叶孤城向陆小凤瞥了一眼“值得信赖的男人”
　　陆小凤的眼睛眯起来，他“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就向门外走去，才出了听风水榭的门他就使出燕子飘的功夫飞身离开了花满楼的百花楼。
　　叶孤城带着笑意看着花满楼“花公子的生活果真很有趣”
　　花满楼抿了口茶“叶城主也可以”
　　叶孤城“哦？”
　　花满楼“叶城主可还记得上次我对城主说的话”
　　叶孤城眼光突然就利了起来，他此刻与西门吹雪对敌的时候很相似，浑身上下收敛起来的光辉仿佛一瞬间就全部射向花满楼，花满楼的发带都飘了起来，可是他的嘴角仍然带着笑意，他的扇子仍然慢慢的摇着。
　　不过瞬息叶孤城又收敛了气息，如果不是花满楼身后鱼缸里的水还在粼粼的闪着微光，叶孤城自己都要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叶孤城“七童……？”过了一下叶孤城又开口“霁霆”
　　花满楼嘴角带着笑微微点了点头“霁霆”
　　叶孤城突然觉得此次离开白云城真的是一件很对的事。
　　陆小凤疾驰而出百花楼以后，他去了哪里？——偎绿阁。
　　花满楼说过他想要死的快一些就可以去找偎绿阁的墨玉公子，而现在陆小凤正坐在墨玉公子面前。
　　墨玉是偎绿阁的头牌公子，其实这和倚红楼的头牌是一样的，公子姑娘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有的只是房中事的差别。
　　但他们的“功夫”都是一样的，墨玉看着陆小凤，笑着。他本来就有一双丹凤眼，此刻那双眼里更是能掐出水来。
　　他的嘴唇很有些薄，一般人若是长成这样就会显得刻薄，可是他却透出一股子的坚韧出来，这本是最不该出现欢场中人脸上的表情，可他却偏偏做出来，他不仅做出来更是让你忍不住去探究他背后的故事，或许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是而并不绝色的墨玉却一直占据着头牌公子的名号，虽然这个名号没什么用可是它却能决定一件事——你接什么样的客人。
　　青楼有青楼的规矩，青楼有青楼的生存之道，作为头牌你有一个特权：哪些客人你接，哪些你找个借口不接。
　　就如同陆小凤就是被墨玉叫上来的，墨玉给陆小凤倒了一杯酒以后对着陆小凤说“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所以你可以尽情的喝酒，只要最后给我酒钱”
　　陆小凤眯着眼睛笑着，他摇了摇手指“果真善解人意”
　　墨玉转过身对身后的小童说“告诉柳妈去取三十坛陈年老窖来给陆公子”
　　陆小凤“你怎么知道我是陆小凤”
　　墨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并不是人人都必须认得，可是花家三少爷经常提起的人绝对不可以不知道”
　　陆小凤“三哥”
　　墨玉“看来，陆公子和花三少爷交情匪浅”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确实是“交情匪浅””
　　陆小凤一仰头吱的一声又喝掉一杯酒
　　陆小凤看着墨玉“难道你不怕我喝了你的酒却没有钱给”
　　墨玉“凭三公子的身份自然是不怕的”
　　陆小凤“可是若是三哥不理我你这个亏吃的就大了”
　　墨玉吃吃的笑了起来“陆公子太小瞧自己了，你怎知这个亏我不愿意吃”
　　陆小凤“这世上最难吃的就是亏”
　　墨玉“能吃亏也是一种本事”
　　陆小凤右手端起酒杯，从鼻子前扫过去，他微微眯着眼“好酒好酒，好久没有喝过这样的酒”语罢他又突然睁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这个亏……得吃”。话刚刚说完他就看见墨玉站起来了，那双漂亮的凤目里此刻的神情却是复杂难辨，墨玉踏前一步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从街上传来一声梆子响，墨玉收起了踏出去的步子，他露出一个笑容“陆公子确实是可以让我吃这个亏的”，墨玉本来是一个很清秀的男人，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微微的颤音，他举起酒杯满满的倒了一杯酒“这杯酒敬陆公子”说完他就要仰头喝下这杯酒，可是陆小凤抢过这杯酒“唉………既然是敬我那这杯酒就该我喝”说完脖子一梗就了个干净。
　　墨玉看着陆小凤，他忽然欺身上前一步把酒杯塞进陆小凤手里“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和陆公子重再喝一场酒，不如把这个酒杯赠给陆公子只希望陆公子月下饮酒的时候能记得有墨玉这么一个人”
　　陆小凤看了看墨玉，眼角一瞥扫了一下酒杯，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我接了”
　　墨玉也露出笑容来，陆小凤这才看清墨玉并不绝色的脸上那种恬淡幸福的笑容或许才是他保持头牌公子的法宝。
　　陆小凤转过身来“今日这场酒喝的很痛快，多谢”说完陆小凤一步一步出了偎绿阁。
　　当陆小凤走的足够远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墨玉的房间里，他的脚尖着地，整个身子似乎飘在空中，他拿起陆小凤喝过酒的酒杯闻了闻，然后笑了，笑声就像是黑夜里的夜枭“啧啧”怪叫。
　　陆小凤回到百花楼的时候花满楼正坐在椅子上，听风水榭的灯早就灭了，所以花满楼是坐在门口，花满楼的手旁放了一张小桌子，桌子是黄花梨的，陆小凤觉得这张桌子有点眼熟，他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两个酒窝“我记得这张桌子是陆放翁行吟处墙角那张”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你的眼力一向很好”
　　陆小凤眯着眼“霍休”
　　花满楼“对，你刚走他就派人送来了，他说司空摘星欠你的”
　　陆小凤忽然仰头笑起来“死猴子，我就知道他赖不掉”
　　花满楼“霍休还让人带来一句话”
　　陆小凤“什么？”
　　花满楼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他说司空摘星还要和你比一次”
　　陆小凤撩起衣摆正准备坐下听见这话他突然看了花满楼一眼，然后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花满楼……”
　　陆小凤的屁股刚刚坐在椅子上，只见花满楼袖子一甩，“砰”椅子还是好好的，只是陆小凤却坐在了地上。
　　陆小凤苦笑着望着天“死猴精，下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在泰山顶上翻六百八十个跟斗”
　　花满楼低声说到“不知道陆公子下次是想看飘香楼的姑娘脱衣服还是自己脱衣服给她们看？”
　　夜深了，月色凄迷，不难看出今晚是一个寒冷的夜，花满楼“咚”的一声放下茶杯，喃喃自语道“夜深了，该歇息了”说罢转身走了，陆小凤还没来得及张开一个笑容他就被关在了外面，“啪”的一声在黑夜里传的格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