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娆灯》夏温妮

4、不灭的影 回忆中的那

　　这种恍然，让我的心脏突然揪紧，我张开嘴，却不知道喊什么名字。
　　那个名字就在唇边，似乎动动舌头就能说出口，可是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举起手慢慢的靠近他的脸。
　　我不知道我的举动在他眼里像什么，可我当时。
　　觉得我的身体就像提线木偶般，我的思想被牵制，我的眼睛看见的，不是我所经历过的过的事情。
　　起码，不是李雪娆，经历过的事情。

　　当我差点触摸到他的脸的同时，我听到了一阵铜铃声，急促而清脆。
　　而那时在我耳边这铃声就如同一颗惊雷炸响，让我瞬间回过神。
　　我快速的缩回手说了声不好意思，慌忙走回教室。
　　身后的他，还没有回过神，疑惑着我刚刚的做法，也许在想她刚刚怎么了？

　　“我说雪娆，你这么慌张的，出什么事了吗？刚你前脚出去，大帅哥后脚就跟出去了……你俩……”我白了钟梨一眼，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求求你，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好不好，你放心，那个什么大帅哥是你的，我只是和他认识，不多想了行吗？跪谢。”
　　钟梨咂咂嘴，表现出一副这可是你不要的啊可不能怪朋友我先下手为强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喊你魔女啊？”
　　一紧张反而僵住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我绞尽脑汁用最短的时间组织好一句顺畅的话……可是我失败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一个外号而已，至于那么较真吗？”此时黎宇的出现分分钟拯救了我。

　　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自己给我惹出来的岔子，本就该你为我解围。

　　放了学，我累极了，本来想去钟梨寝室凑合睡一会的，下午刚好没课，索性回屋里睡下好了。
　　钟梨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虽然看似很大条心里不住事儿，实际上，有很多东西她都清楚，也会怀疑，可她不会说出来，就像她明明怀疑我，可她觉得我一定有我的苦衷，还曾经问我过不会是去干不正当工作一类的时候，我告诉她，我绝对没有干过不正当的工作，况且，我真的回去睡觉了。她也就没再多问，我觉得作为朋友，她一定是觉得，只要我安好，不是搀和进一些繁杂的场合，她就安心，也不会插手我的生活。对于这点，我倒是蛮喜欢的。
　　跟她告了别，她看我困的恨不得闭着眼睛走路，也没多说什么，就捻我赶紧走。
　　我摸摸索索摇摇晃晃的回到我的屋子，打开门。

　　三个大老爷们坐在我的地毯上打牌……

　　我实在是懒得跟他们啰嗦什么了，倒在床上交代了一句“夜深了记得叫醒我……”
　　沙柒伸手轻轻的摸摸我的脸，然后给我盖上被子，他们三个放低了声音的玩着。

　　“木绫，这是我母亲给我的灵珠，母亲说如果我好好修行，此珠可助我成仙，我觉得很厉害，送给你！”一个看似十五六岁的小男孩，灰白色的瞳孔如同月光，大大的白色耳朵，泛着光泽的银色发丝，说话的时候，小嘴里面的两颗獠牙若隐若现可爱透了。

　　一位少女伸出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你娘给你成仙用的宝贝你都舍得给我啊，我说你们妖怪是不是都傻乎乎的？”
　　小男孩突然脸红了，认真的说“我成仙不成仙没有关系，只要木绫在，我愿意一生为妖。”
　　噗嗤，少女被小男孩的话逗笑了“谢谢你，春禾。”少女伸出手轻轻的捏着小男孩毛茸茸的大耳朵，微笑着，带着一丝酸楚“可是呢，像这种东西，存在的价值都来自，需要的人身上，你需要用它成仙，而我拿着它和普通的珍宝没有任何的区别，所以这颗珠子在我手里黯然无光，但在春禾的手里，我看见它特别美。”
　　小男孩歪着头问着“那木绫，你告诉我，什么东西在你手里才有存在的价值？”
　　少女的笑声清脆甜美，她大声的说“哎呀！是啊，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啦！”

　　对，这是我的梦，梦中那个木绫，我始终没有看清她的相貌，可我听得见她的笑，也感受的到她的难过，甚至在梦里，那个美轮美奂的地方，却也突然显得凄凉。
　　她的心好凉，她的笑容会让人以为她洒脱，毫无追求和目标，只是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她好像在等什么，好像，在期待什么。

　　我睁开眼的时候，这三个家伙在摸索着我电脑。
　　我小声的问了一句“木绫和春禾是什么关系？”
　　赫连镜他们回头，看着我盯着他们，思考了下告诉我“恩人和报恩的关系吧。”
　　“那你们三个和木绫呢？”我紧追不舍。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看他，他又看看他，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沙柒拱到我窗前，趴在我的床边，伸手摩挲我的发丝。
　　他漂亮的绿色眸子，如果是人类拥有一双绿色的眸子，一定会让人觉得可怕惊悚，抑或完全不搭调。
　　可沙柒的眼睛永远只会让我觉得干净，生机和奇迹。
　　沙柒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存在千年，唯一可以活下去的理由，我不知道木绫在莫罗和镜的心里是什么位置，至少在我这里，她是这样的存在。”沙柒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自言自语着“虽然她死去了很久很久，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对于我，来说，只要知道她的魂魄还余留着，不论她投胎为妖，为魔，为人，我都必定跟随一生。”

　　我沉沉的闭了下眼，又睁开，捂着被子，闷闷的说了一句“可是我不是木绫了，我是李雪娆，我不认识春禾，不知道梦中一直出现的山崖，河流，坐在一起饮酒吃肉的那群朋友，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是哪里，是谁，即便有一天，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占据我的脑海，可我觉得我依然是我，也不会成为木绫，对于我来说，更多时候，都会感到你们并没有把我当初李雪娆。我不希望你们伤心，如果你们能真的开心，我愿意被当做是另一个人。”
　　我的心里总有一种酸楚的感觉，陪伴我那么久，现在都成为我生活中一部分的他们，会偶然让我强烈的感受到，他们面对的人是那个暖白色华服的木绫，有时候我都会想，我到底是该为了身为木绫灵魂的我而高兴遇见对自己如此真心的人，还是该为李雪娆难过，一直作为一个被替代的人。
　　赫连镜此时却微微开口了“没人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放心吧。”

　　我不想继续弥留这种气氛，坐起来伸个懒腰“唉，又要去找妖怪了。”
　　墨罗说“昨晚我们也捉到不少，今晚你先去山上引那一部分妖怪先去妖路，我们三个先去城市里看看。”
　　我说行，然后摸了额头的金魂印“现。”
　　消失不见。

　　赫连镜皱了下眉头，从怀里掏出来一串铜铃。金色的丝带缠绕着两颗金色的大铃铛，铃铛上分别刻着，木字和镜字。
　　回忆中那个笑的特别漂亮的少女从树上一跃而下，一串亮晶晶的东西向赫连镜飞去，赫连镜伸出手，亮晶晶的东西刚好掉在他的掌心，两个铃铛，只有一颗刻着木字的铃铛。
　　“喂！如果以后需要我，就摇铃铛吧，我会……啾的一声到你身边的！”
　　风中，花树轻轻摇摆，那一身暖白色华服，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的花朵，那笑的一尘不染的女孩子。
　　“那铃铛上刻的是我的姓，另一只如果你喜欢，你可以随便刻。”
　　赫连镜傻傻的笑着，看着在她面前活脱脱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女孩儿，美好的像一幅画一样。
　　直到她跑远了，笑声还能若隐若现。

　　墨罗一直沉默不语，也渐渐沉浸在回忆中。
　　“嘿！蓝头发，你在干嘛呢？”抬头看见一个温婉的少女，撑着双膝，可爱的看着抱着怀依靠在石柱旁的墨罗。
　　墨罗一惊，赶紧腾出来一个位置给少女“你……你要坐吗？”
　　少女痴痴的笑着，不客气的坐下，歪着头看着墨罗“我说你在干嘛呢？”
　　墨罗温和的看着前方“我在感受时过境迁，在想生为何，死为何。”
　　少女拖着尾音长长的嗯了一声，然后想到什么一样，机灵的笑着“这样吧，我告诉你生为何，死为何，但是，我有个条件，我需要渡过这条河，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怎么样，可否交换？”皎洁的笑着，一丝丝温柔的味道散播在空气里。
　　“……好。”
　　看见墨罗答应了，少女指着前方说“你看，这些花草，还有河流，一直在拼命的生长，拼命的流淌，生，是为了感受自己活着，是为了遵循活着的使命，花为了绽放，草为了枯萎再生，河流趁着未干涸前，流入大海，而死就更简单了，你觉得你已经感受过了生，死反而是种永恒的定格，不过嘛，死后的选择就更多了，投胎，湮灭，游荡。”
　　墨罗说“那你为什么要渡河去？”
　　少女很温婉的笑着“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我的一生也不过在为感受自己活着而活，度过漫漫岁月，反而越发的想要寻求一些东西，所以我会趁着我还活着，赶紧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少女起身拍拍墨罗的肩膀“有人说，相逢即为缘分，那作为缘分，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在慢慢岁月的流淌中，找到你的生。感受你的生。”
　　摊开手掌，三颗亮晶晶的的东西。
　　“这是生之石，我在春夏山的时候，金凤凰送给我的，今日你我有缘，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

　　沙柒一样在回忆着曾经。初遇的时候。
　　他披头散发，落魄的藏在雪山的石洞中，冻得瑟瑟发抖。
　　“你在干什么呢？”穿着一身黄白相间毛绒绒衣服的少女走进山洞，好奇的问着。
　　沙柒抬眼，随即惧怕的往洞里挪了挪身子。
　　“你冷不冷啊？”少女脱下自己的外套为他盖上，突然舒适的温度让沙柒平静了下来。
　　少女燃火取暖，好奇的看着沙柒“好点了吗？”
　　沙柒借着温暖的火光，看着面前的少女，恍然感觉，她似乎比火焰还要暖。
　　少女却像发现新大陆般惊讶的说“哇！你眼睛好漂亮啊！居然是绿色的！像春夏山上的绿琥珀一样！”
　　生平第一个，会有人说他眼睛美，从出生到这一刻，都只会有人说他是妖怪，觉得他不祥，想杀了他，驱逐他，拿他祭祀。
　　“你头发好长啊，不过这样披散着不太雅观，来，我帮你绑起来！”
　　少女轻轻的撩起他的长发，温柔的，轻轻的摸索他的每一缕发丝，温柔到，他渐渐的觉得太安心，而睡着。

　　所有的事情都如同昨日一般，而木绫这个人，却永远消失在世界上。留下的只有她的那份灵魂，轮回着，难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