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 永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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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水洌翔，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众人遗忘的孩子。
我的母亲是难产而死的祥贵人，她用自己的生命为父皇换来了第五个儿子。
在我之前有作为长子，战功卓绝的大哥，还有嫡出的二哥和三哥，母族势力强大的四哥，就连比我小一个月的六弟也有一个最受宠爱的母妃。
宫人都说，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就是那个被神遗弃的孩子。
长到16岁时，年长十岁的二哥被立为储君，我们兄弟几个也因此被封王，迁往各自的封地。
兄弟们都获得了富饶的封地，而我，只有及丰郡，水国最大的城邦，却是与宿敌火国相邻的前线，长年经受战乱，民不聊生。
皇命难违，在17岁生日那天，我被封为及丰王，前往及丰郡。
一直以为我这一生终会碌碌无为，或是干脆死于战乱。
但是，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改变我命运轨迹的男人。
那一日，我从府中走出去，随意的在街头闲逛。已经到这里1个月了，我却一次都没有出过府邸。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丝毫没有自己封地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民负什么责任。
我只是我，一个被神遗弃的孩子，或者，只是一个被自己遗弃的人。。。
及丰城远没有京城的繁华，但一切井然有序。也许是习惯了战乱，人民对生活的现状并没有太多抱怨，只是本分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珍惜这短暂的安宁。
我无意识的看着街边的小商贩，慢慢的走着，突然感到腿上一重，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小乞儿正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腿。也许是已经许多天没有吃饭了，她瘦的仿若一阵风便可吹倒。
自己在她的眼中就等于一顿大餐吧，让她可以舍命抱住自己。水洌翔自嘲的笑道。
出于一种自幼被忽视而养成的孤僻和冷漠，我只是漠然视之，准备踢开她。可是，我看到了那个男人。
身着紫色官服，佩着一柄长剑，疾步向这里走来。
看着他的官服，我明了的笑了，这人应该就是素未谋面的及丰城郡守吧！
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水洌翔准备见一见这位世代镇守边关的武家当家，现任及丰郡郡守——武承恺。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绕过自己，走向身旁的那个小乞儿！
“没事吧!”武承恺看着小乞儿，微微笑着说道。
“我。。。好饿。。。”小乞儿犹豫了半晌，方开口轻声说道。
武承恺闻言，了然的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小乞儿。
“吃吧！”
小乞儿打开油纸包一看，是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肉包，立马高兴的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慢点。”武承恺温柔的笑着。
“嗯。。。”小乞儿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叫什么？”
“绿衣，你可以叫我绿儿。”小乞儿搽了搽嘴说道。
“那好，绿儿。。。跟我走吧！不要再为了一顿饭去出卖自己的尊严，这不值得。” 武承恺淡淡的说道。
“嗯。。。”绿儿似懂非懂的应了声。
武承恺牵起绿儿的手就准备往回走，突然看着身边的水洌翔，平静的说了一声：“府里的人都在找您，陛下，请不要任性而为。告辞！”
说罢，转身离开。
水洌翔闻声，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走远的两人，随即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踏进郡守府的那一刹那，水洌翔惊住了，不大的府邸中竟然住了许多乞丐，他们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也整理干净了。但是，水洌翔真正震惊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一脸满足，平静，没有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焦虑，不公。
水洌翔自小长在宫中，看惯了种种淫靡奢华，父皇和皇兄们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衣食富足，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满足的表情，他们的精神上永远是空虚的，他们的灵魂也是寂寞的。
“你。。。为什么要帮助这些人？就我所知，你的薪俸并不高啊！”水洌翔盯着前方的武承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殿下。。。这是一个与皇都，与宫廷完全的地方。”武承恺示意绿儿自己进去，转过身看着水洌翔，淡淡的说道。
“这里紧邻火国，一旦发生战事，就是最前线。因而这里的人们多数过着难以自给的生活，每天都会有人活活饿死。”“你看过这些事情吗？没有吧！殿下。。。”武承恺深深的看了一眼水洌翔，嘲讽的问道。
水洌翔无言的略微低了低头。虽然自己并不受重视，可好歹仍是一个皇子。。。
对于这样的自己来说，是没有权利来问这个问题的吧。。。水洌翔自嘲的想到，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难道不想改变这些吗！”武承恺突然扬声说道。
“我？！”水洌翔嘲讽的说道：“我并没有什么能力。。。”
“我知道！在您来之前，就有人告诉我，完全不用理会您，可以让你自生自灭。。。可是！”武承恺盯着水洌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认为，只有您可以改变这一切！”
“为什么？”
“当今的陛下，太子殿下还有您的那些皇家亲戚，他们都过惯了安逸的生活，他们根本不会理会平民百姓的死活。他们要的只是自己的统治可以长久，自己的生活可以继续这样奢侈下去。”
武承恺转过视线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我也曾经写过奏章向朝廷征请物资和兵力上的支援，可是。。。不过，就算有，经过层层压榨，我们真正拿到的也只有一点点了吧！”
“及丰殿下！只有你可以，虽然你生性冷漠，可是我看到你在看到绿儿，看到这些人的时候，眼中有过怜悯和同情！这就足够了！”
“但是。。。”水洌翔微微笑了，自嘲的说道：“我不受宠爱，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兵力，也没财力，我凭什么为大家来改变这个状况！”
“就凭您的这颗心，这就足够了！就凭您不自觉的称呼我们为大家！”武承恺沉声说道。
“我相信您，我们大家都相信您！请带领大家，去争取更好的生活吧！。。。不要再有人饿死了，不要再有人为了下一顿饭而发愁了！不要了！”武承恺哽咽着说道。
水洌翔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他知道，在这男儿泪水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故事。。。自己真的要卷进这些事情里面吗？为了人民，走上那条未知的道路，离开安逸的生活，为了大家的幸福去对抗自己那些昏庸无为的皇兄弟吗？
罢了。。。自己是不可能放着这些不顾的吧！纵使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自己还是想去拼一拼，自己也并不想就让这一生碌碌无为啊！
就拼一拼吧！为了大家，直到再也不能拼命的那一天。。。
“好！我答应你！”水洌翔伸出右手，看着武承恺坚定的说道。
“嗯！”武承恺握紧水洌翔的右手，开心的笑了。
从这以后，水洌翔开始秘密的面见了许多郡县的太守，走进许多贫民的生活中，他从一开始的冲动到后来越来越坚定信念，他是真正被这个国家的腐朽震撼住了。
就像一只熟透的柿子，在光鲜的表皮下，隐藏的是溃烂的导线，皇家的奢侈与平民百姓的贫苦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国家是真的需要改革了。
水洌翔的人格魅力，天生的领导才能，以及对待众人的真心，都招来了众多投靠的贤士，加入队伍的郡县。不到3年时间，这一支队伍已经迅速发展壮大，年轻的及丰王也成为了众人心中如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就在水洌翔20岁生日那天，他为了面见早已受皇兄们控制的父皇，偷偷潜入皇都。不料被早已埋伏的刺客所袭，负伤躲进了水国圣地水门。
那一天，是水洌翔的生日，也是他受伤最严重的一天，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将会就此停止。不料却在水门中遇见了一个女人，一个从此以后，与之痴缠二十余年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水诗婉，是水门的圣女，水门门主的关门弟子。
她有一颗睿智的头脑，善良的心灵，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自己的心弦。
美人他见过很多，睿智的女人也碰到过不少，可是只有她，只有她会让自己怦然心动。
短短的十数天相处，竟不知早已情根深种。自己多想就此忘却尘世，与她一起生活于此。奈何现实太残酷，肩上的重任和背负的责任，不允许自己有如此天真的想法，离别的那一夜还是残忍的来到了。
出乎自己与众人的意料，诗婉竟然选择了与自己一同离去。
面对师傅的不舍，师姐的劝阻，同门们的诧异，这个一向淡然的女子只是坚定的看着自己说道：“爱上了，便愿意为他去死。。。与子同命，不离不弃，这便是我的宿命。”
那一刻，自己是幸福的，深爱女子的心意原来如自己一般，当一厢情愿变成两情相悦时，许多事情，许多人便已无关紧要了。
没有丝毫犹豫，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自己带着她连夜离开了皇都，赶往千里外的属地，向众人宣布了她的身份——自己的妻子。
真好，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也终于有了一个名叫家的地方。
之后的6年时间里，两人一起，一步步打败了其他兄弟。自己也从一个备受冷落，遭到兄弟追杀的及丰王成长为父皇最信任的儿子。。。一直到自己坐拥江山，威慑四方。。。
可是，很多时候，童话的结局不一定就是美好的，有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会身不由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贤妃宁紫裳进宫的那天开始。
因为诗婉体质特殊，难以受孕，所以自己久未有子嗣。原本自己是对此毫不在意的，直到登基为王后，子嗣问题变得极为重要。朝臣们也开始为了此事频频上奏，要求自己广纳嫔妃，延续血脉。
出身名门，秀外慧中的宁紫裳便成为了众人一致推荐的人选。自己也曾无视过，也曾犹豫过，直到那一日。
辞官归隐的武承恺秘密求见，淡淡的问自己道：“您的理想是什么？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男人吗，爱自己的妻子，疼自己的孩子。还是做一个流芳百世的帝王，福泽天下，为百姓，为社稷，呕心沥血！”
那一刻，自己被震撼住了，这是支撑自己与诗婉一直走到今天的信念，有多少次面对危机时，就是靠着这个理想才拼命走下去的。
而今日，自己就要放弃了吗？
于是，纳妃的那一日就这样到来了。
也许是出于愧疚，自己并没有告诉诗婉，当一切都已成定局时，才去请求她的原谅。
本以为，一切都会很完美，路还是可以一起继续走下去，可是那一日的栖凰殿却成了自己永远的痛。
诗婉静静的站在殿门旁，看着天边的落日，对自己淡淡一笑，说道：
“人最大的理智莫过理智的忘记。。。”
“当你成为背叛者的时候，不要妄想我的原谅，我是自私的，我的爱情里容不下别人。所以，既然有了别人，我就选择退出。。。忘记我们曾经的一切，留给自己一个自由的天地。你走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那一刻，看着诗婉离去的背影，自己的心如刀割般疼痛，自己的心是在滴血吧。曾经的幸福，将如过眼云烟般消散，而这个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是自己亲手毁掉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啊。。。
叶子的离开,究竟是树不曾挽留,还是风的追求?
这个问题，自己直到死都没有真正弄懂，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为什么会离自己如此的远。。。
罢了罢了，自己终于要去见诗婉了。自己终于可以大声告诉她，再也没有别人了，再也没有什么江山，什么社稷，只有彼此。。。在那个地方，终于可以只有彼此，可以男耕女织，过上期盼已久的生活了。。。
诗婉，等我。。。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决绝的转身，抛开我一个人独自离开，再也不要这样了。。。
闭上眼，似乎又能看见，水门里，那个对自己温柔浅笑的女子，那个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的女子。。。
多少离恨昨夜梦回中 ，
画梁呢喃双燕惊残梦 。
月斜江上，棹动晨钟 。
前梦迷离，渐远波声 。
笛声悠悠，春去匆匆 。
像出列的孤雁 ，
游弋在白云间 ，
划不完美的和弦 。
屋檐上冒着烟 ，
对烟囱说再见 ，
这一去就是永远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 永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