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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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万古长空在千竹坞醒来的时候，实在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自己最后的记忆，是明珠求瑕的执剑相对，万古长空的朋友不多，明珠求瑕算是其中一个，他也始终相信明珠求瑕也将自己当做朋友。或者不止如此，那人一向冷眼待人，孤洁自傲，印象中，他还不曾对出自己以外的人正眼看待过。即使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未曾问过明珠求瑕的来历与过去，但他隐隐感觉自己或许是他唯一的朋友。
所以当明珠求瑕寻衅而来，他惊异之外，始终不能相信他真会自己下手，而这一瞬间的犹疑，已经足够他取走桃花的性命。
对除他之外的人，那人向来不在意，即使是对他的朋友拔剑，明珠求瑕或许也不会有半分迟疑。万古长空一向都是这样认为，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愤怒与震惊。
他真的做了！
他不愿去回想，那一刻，他是怎样一厢情愿的认为明珠求瑕辜负了自己的信任，也不愿了解，桃花的死，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踌躇与愚蠢。
万古长空才发现，即使平日已经不知几次做下心里准备，他对明珠求瑕的期望，还是太高了。即使明珠求瑕数次对他强调数次: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性命，万古长空也始终相信他不会伤自己的心。
直到他发现原本认为的口是心非，实则是真真正正的无情。原本重视的情谊，竟是这般脆弱，在那一刻，他以为对明珠求瑕，自己已经不能更加失望。
可惜他终是太过天真。
许为知己犹按剑，他听过那人的诗号，却只认为是那时他尚未遇上自己。知己不存，自然有按剑的自信。
但他真的未曾想，明珠求瑕真能做得更绝情。
他的任务，不只是释女华。
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明珠求瑕，二人之间的无言，他原以为那是默契，知交于心，才不必多言。
而直至现在，他已经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存在过友谊，又或许明珠求瑕对他，从来只是单纯的报恩，所以他才能在救他一命之后，这样决绝的……杀他！
出手留有转圜，招式几分保留，他一次次的望向明珠求瑕，而他的眼底，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失望的脸，气急败坏的神情，不敢置信的眼睛。在明珠求瑕凌厉的剑招之下，更愈发凸显的可笑。
是否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已死之人，抱着他嗤之以鼻的期许，却只是在给予杀他的机会。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是风声刺耳，还是雨打在竹叶上的声音太响，令他没有办法听见回答？
六情冰凉的剑身，透体而过，不知道是不是比得上他内心的悲凉，万古长空无从衡量，阖眼之前，是熟悉的白衣，也许自认的朋友，从来只是明珠求瑕不愿沾染的尘埃。
收回思绪，耳边只余微弱的铃声，与风穿于竹林中的呜咽。
恢复知觉的一刻，他曾以为是明珠求瑕手下留情，可惜天不孤告诉他，当千叶传奇送他来此时，他是真的已无气息了。
他庆幸千叶传奇不在此地，若他知晓自己尚存有这种可笑的念头，他不留余地的嘲讽，将会是对自己最大的打击。
千叶传奇需要他出奇制胜，于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万古长空都十分空闲。也听闻了无缺公子被南九州所败，自断一臂，听闻他被赶出朱雀殿。
万古长空知道，明珠求瑕真正擅长的，是右手使剑，所以知道他又回归朱雀殿，他并不惊奇。
而后来，又听闻了他因杀死沉剑古院三院主被沉剑古院追杀。
前后串联，事情的过程并不难推断，不明白心中意料之中的酸涩为何，明珠求瑕生性清冷，不争名利，入朱雀殿，除了为情，万古长空想不出其他理由，而他也说过:为了我们各自所爱的人。他曾听过朱雀女帝美颜绝伦，无瑕可寻，明珠求瑕会动心，并不意外。只是不曾预料，织语长心，竟能让明珠求瑕改变到这地步。
对明珠求瑕，万古长空不想寻仇，也亦无法再为友。他以为可以不再见到明珠求瑕，却不想千叶与长心皆非安于一隅之人，他与明珠求瑕再次的敌对，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六铢衣开天剑之争，这一刻终于来临。
而在天剑之争开启之前，沉剑古院二院主向夜孽噬影声讨雨潇潇之仇，也令他格外在意。
他犹记得得知明珠求瑕未对他留手时的失望与自嘲，却未想到，同样的状况，他竟然饶过雨潇潇一命。他以为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但明珠求瑕总能再给他新的惊奇，时至今日，还能够让他感觉受伤。
是因为他对女人格外留情，还是自己的友情太过不值一提？而时间总是不给他思索清楚的机会，第一局，他便对上了明珠求瑕。
双手已愈，身负创世，败他，意料之中。
千叶传奇总是说他太过重情，并无说错。万古长空从没想过要明珠求瑕的命，可惜当明珠求瑕一意求死向创世挺身撞去时，他已收势不及。
他拥有的东西不多，却总是在失去，明珠求瑕倒下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慌乱。还有太多疑问未问出口，太多感情未弄懂。而明珠求瑕好像已经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他将明珠求瑕随意丢在地上，那时那人的气急败坏。他还记得那人总是身怀一张白绢，每次完成任务，就连对剑上滴落的血珠也会皱眉。他不能明白像他这样喜洁成癖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满身血污的倒落泥泞。
他最后对他说的话，是对他的愧疚，还是对他的安慰，仓促之间他无法分辨。但他已经不能再追问那人，因为明珠求瑕已无法再回答他，他带给他最后的惊异，便心安理得的离去了。
他曾问过自己:“我能为了心爱的女人杀你，你能为了心爱的女人杀吾吗。”而他的回答是不能，而那一役之后，他也认定，明珠求瑕的回答与他不同。
所以他才会对他的求死之心猝不及防，在他已经不再期望的时候，明珠求瑕给了他一个交代，可惜对他来说，太过残酷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日盲族，也不明白为何一无所有也还是会失去。如果说失去桃花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是愤怒，那失去明珠求瑕之后，就只剩下空虚。
很久之后，万古长空再记起明珠求瑕，对他的气愤失望早已淡去，而满腔的疑问也不打算再理清。而第一次见面的画面却越清晰，那时他受伤中毒，形容狼狈，看着他的眼神却依旧傲气。
“你、你竟然让我躺在地上！”
“吾宁愿死，也不愿回想那段充满尘土与污秽的记忆。”
“若有下次，我会注意。”
“吾岂能容忍下次！”
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愉悦。
明珠求瑕，即使有来生，也还是希望再做你的……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