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传统礼仪与地球上颇为相似,一般在演出结束之后,如果演出比较精彩,观众都会用持续不断的鼓掌和喝彩要求返场加演。冯宇自然也做了这样的准备,不过观众们现场的狂热实在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仿佛刚才在台上表演的不是一个合唱团而是什么摇滚大咖似的,他发誓看到周围有好几个乐迷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而且附近拿手绢擦拭眼睛的人中包括的还不仅仅是女士。
而当合唱团再次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的欢呼声,让冯宇开始担心玛利亚音乐厅这幢七十年的老建筑的天花板会不会被那音波给震下来。不过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不仅音乐厅安然无恙,在西蒙走到舞台中央,满面笑容地向观众席微微鞠躬致意后,观众也从最初的激动情绪很快调整为欣赏模式,整个音乐厅顿时鸦雀无声。
西蒙看似随意地对着合唱团的一个角落点了点,站在那里的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顿时发出了“咚咚咚,咚咚咚”的低沉声音,很快随着西蒙的手势停了下来。
观众们:(⊙_⊙)啊?
西蒙再对着另外一个方向示意,那里有两个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嗒嗒,嗒嗒,嗒嗒嗒”地来了一句,又挺了下来。
观众们:(⊙﹏⊙)b 这是肿末啦?神马情况呀?
西蒙又换了一个方向挥了挥手,那里的三个女孩子同时发出了 “嘀,嘀,嘀,嘀”声,又同样地戛然而止。
观众们:o(╯□╰)o你们够了!别闹!
正当台下观众一片莫名其妙的时候,西蒙转过身来面对着观众,仿佛身后长着眼睛一样,刚才的那三个小组随着他的手势又轮流地发出了两遍那些单调而奇怪的声音,但当他们第三遍组合的时候,仍然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却突然变成了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前奏。
观众们:(^◇^)噗哈哈哈原来是《拉德斯基进行曲》啊!
在全场恍然的笑声中,西蒙笑着示意观众们随着节奏拍手,而他也将指挥的对象从合唱团变为了台下的观众。
《拉德斯基进行曲》原本就是一首节奏鲜明、旋律欢快的作品,加上西蒙努力地调动全场气氛——虽然不需要他怎么努力气氛就已经够热烈了——整个音乐厅仿佛置身于欢乐的海洋,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在为合唱团打节奏,甚至不少观众嫌光拍手不够过瘾,又用脚去跺地板以增强音效。
冯宇笑眯眯地跟随着人群一起加入到这狂欢节一般的氛围中。这首曲子开始前西蒙那些看似随意的指挥,其实是他们事先排练的结果。他并不是没有担心过这个世界的观众能否接受这小小的幽默,但这是前世维也纳爱乐乐团在新年音乐会上演奏此曲的经典彩蛋,冯宇还是希望能够保留下来,当然还要改成合唱团的形式。而对冯宇奉若神明的西蒙和合唱团团员们自然不会反对,充满童心的他们甚至还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而现在从观众的反应上来看,他们对这样诙谐的歌曲开头也很是喜爱,冯宇不由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次首演都算得上是巨大的成功了。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观众们在《拉德斯基进行曲》表演结束后,仍然留在音乐厅中不愿离开,即使西蒙已经带着合唱团前所未有地谢了六次幕,要求再次返场的声音仍然此起彼伏,毫无减弱的迹象。
“亚迪逊先生还跟我说准备一首返场演出就行了,看看现在这个情形,哪里是返场一首就能摆平得了的。”冯宇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拍手拍到手都疼了,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给这些孩子准备了终极武器……”
果然,台上的西蒙见观众们热情难挡,略一犹豫后,便再次指挥合唱团站成了演出的队形。见他们这样,台下的观众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这首加演曲目,自然是合唱团新学的《Time to Say Goodbye》。
冯宇纯人声版本再次凸显了合唱团在抒情曲目上优雅唯美的特点,男声部和女声部默契地交织在一起,带着离别时的惆怅与不舍,合唱团员们反复吟唱着这离别的时刻,从两侧开始一个个轮流走到舞台最前方向观众挥手告别,然后离开舞台。
最终,舞台上只剩下了团长西蒙,和年龄最小的团员卢卡斯,也就是那天第一个出现在音乐厅外为外地乐迷歌唱的男孩。他们俩手牵着手一起向观众告别,一个身材高大英姿勃勃,一个天真浪漫童稚可爱,在身高和形象上形成巨大反差;但是代替了原本女声位置的卢卡斯那清亮纯净的童声,和西蒙富有磁性的成熟男声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将最后的告别时刻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即使所有的飞翔合唱团成员都已经离开了舞台不再出来,掌声仍然经久不息。
和其他观众一样站着鼓掌的冯宇欣慰地想:“现在我可以放心地让这些孩子们开始他们的演出生涯了。”
很多痴心的观众滞留在音乐厅里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音乐厅的工作人员前来好言劝告,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场所。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几乎都是前一晚上玛利亚音乐厅的飞翔合唱团首演。《每日邮报》用了“前所未有的演出”作为大标题,《恩格观察者》则用了“随着音乐飞翔”的报道题目,而《王城晚报》直接在头版上了一张西蒙伴奏合唱团演出的照片,加上“音乐的奇迹”的大字。这让冯宇非常怀疑在这个通讯与物流并不算发达的社会中,那些可敬的媒体工作者们到底是怎么在一个晚上就写完了报道还搞定了印刷和第二天的发行。莫非他们都是24小时不休息的么?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飞翔合唱团彻底火了,西蒙•巴德也彻底火了。
如果说之前在玛利亚音乐厅七十周年庆典上的飞翔合唱团是惊鸿一瞥,出了单曲和专辑的飞翔合唱团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么这次的首演之后,他们就完完全全成为了整个社会的关注焦点。每天都有来自乐迷的鲜花和来信送到合唱团专用的练习室,每天排练开始前和结束时都有乐迷等在玛利亚音乐厅的偏门外面希望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每天都有无数到音乐厅售票处询问下场演出和出票时间的人。而这些情况都被各大媒体收录到了对于合唱团的演出后续报道中。
至于那位驾驭了巨大乐器钢琴的年轻音乐家西蒙•巴德,则很快成为了全民偶像。自从《每日邮报》刊登了那天前来观看演出的王室成员达伦亲王和卡洛琳公主对演出的评价,一向在上流社会以高雅的艺术品位著称的达伦亲王称赞西蒙•巴德为“恩格音乐界的希望之星”,而热爱文艺的卡洛琳公主则坦言自己是飞翔合唱团和西蒙•巴德的乐迷,希望能够看到他们更多的现场演出。连王室成员都如此追捧,飞翔合唱团和西蒙•巴德顿时成了各种上流社交场所的话题中心,蹿红的程度令人乍舌。
不少媒体都想要得到采访西蒙的机会,通过音乐厅经理、亚迪逊先生前来邀约,更有记者每天等在音乐厅的门口,希望能够得到些第一手资料。而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西蒙则有些不知所措,为此还特意和自家老师单独谈了谈。
“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恩格的大音乐家,民众和媒体的关注度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冯宇说,“适当地接受主流媒体的采访对于塑造你的公众形象很有效果。名誉在这个社会很重要,你得自己想清楚,究竟该怎么做。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是别让虚名冲昏了头脑。”
西蒙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有老师这么低调的例子在,我可不会让自己变得狂妄自大起来。”
“我亲爱的西蒙,虽然我一直不愿意这么承认,但是你和我还不太一样。”冯宇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们都是热爱音乐的人,但是音乐将成为你的职业,你未来的一切,你会因为音乐而成为名人,而你的日常生计也要依靠这些名声,因此低调未必是适合你的选择。相反,我却可以一辈子不工作也衣食无忧地混日子,虽然这也许很不公平,这种名声其实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要说不公平的话,我们现在得到的所有名声都应该属于你才对。”西蒙小声反驳,“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了不起的音乐家,却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谦逊的音乐家。”
冯宇苦笑,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西蒙那些音乐其实都不是自己的原创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自己真实的音乐水平也不过是地球上的业余级别:“我只是想做个乐迷,所以现在正在耐心地等待恩格音乐界的希望之星西蒙•巴德先生快快成为真正的大音乐家。”
“我会努力的。”西蒙郑重点头,然后又不死心地问道,“如果媒体问起我的老师是谁,那我该怎么回答?”
冯宇略一沉吟:“就说是C.J.好了。他们应该在专辑上都见过这个名字。”
“如果他们追问呢?”西蒙又问道。
“那你就微笑吧。”冯宇说,“虽然我也不是畏畏缩缩见不得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段时间就应该让所有的目光和赞誉都集中在合唱团上,这样等我回到学校后,你们继续举办演出才能维持名声和关注度。”
西蒙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甘心,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冯宇也没多在意西蒙的想法,在他心里这孩子平素老实巴交的,倒是不用担心出什么大篓子,最多磕磕碰碰有些小问题也算是积累社会经验了,而且有自己看护着,他的成功之路应该不至于太曲折。至于冯宇在飞翔合唱团和西蒙的钢琴技术上所扮演的角色,一来以后到了组建管弦乐队的时候总归会曝光,因此冯宇对于这种早晚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担心,只是希望时机尽量延后以免抢了学生风头;二来西蒙一贯对自己很是尊重,既然已经跟他说明了暂时不透露身份的原因,本身就作为合唱团团长的西蒙自然还是会听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