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下居》一只M2

2、许愿 日已西沉。

　　日已西沉。王生站在船头，摩挲着手里的书卷，看着渐进扬州的江景，心中感慨。
　　想春闱之前，自己一介平寒布衣，天天埋窗苦读，就为这一日蟾宫折桂，衣锦还乡，想到这里，王生回过头，金碧辉煌的楼船上已经上灯，船舱里一个个忙碌的影子透在窗前，应该是下人们在布置晚饭了。
　　“三郎，”有人从船舱中走出来，秀秀气气唤了一声，王生急忙迎过去，“凤嫣，江上风大，怎么想着出来？”温柔的握过女子的芊芊秀手，王生眼睛里含着笑。
　　是啊，人生三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王生高中魁元，得蒙当今张丞相看中，将爱女张凤嫣许配给他，然后陪他风光还乡，拜见爹娘。

　　船停在岸边，一顿丰盛的晚饭，王生和凤嫣用过之后，凤嫣因为将近扬州城，看这里风景秀美，早有‘烟花三月下扬州’之说，自小没出多少远门的她，一时玩心大起，便问起王生扬州的趣处。
　　时值三月，草长莺飞，山花烂漫，借着船上的辉煌灯火，向岸上看去，便是一片桃林，彼时花开得正好，微微晚风吹来，满面桃花香。
　　“王郎，”凤嫣歪歪头，撒娇，“我们去桃林散下步，消消食，可好？”美人如玉，这样的娇憨之态，最是不好推辞。
　　王生只得吩咐下去，“张管家，小姐想下去走走，你们找几个人，提上灯笼在岸边等候。”
　　凤嫣听到王生的话，开心的提起长裙，向船楼下跑去，丫鬟小玉在后面喊起来，“小姐，等等人家嘛~”王生摇摇头，笑着跟了过去。

　　暮色下的桃林，朵朵粉色的桃花随着和风，落得凤嫣和小玉满身，浑身的淡香，让人特别舒服，连王生这样整天只知道家国天下事的书生，也被这样的美景引得微醺。

　　踩着一地桃花，就这样，隐约看见林中茅檐，原来这里世外一样的仙境，竟然也有人家。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稚子小童颂诗的声音传来，凤嫣不由得赞叹，“王朗家乡，果然是诗礼传家，这样的地方，也是文风一片。”
　　王生自得，自已生长的地方，当然是好的。
　　近了，小童的声音越发清晰，“亭台，亭台……亭台……”
　　“亭台什么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亭台好多座，满山都是花！”小童急迫的说道，听起来，怕怕的口气。
　　凤嫣掩口，可是小玉忍不住，笑得弯了腰，王生蹙眉，哪家小孩，真是太笨了。
　　接着传来啪啪啪的响声，想是孩子被拍了屁股，因为哇哇声接着传来，“哇哇哇，哇哇哇……郁垒，哇哇都是，都是郁垒教我的啦，哇哇哇……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哇哇，我没有诬陷他……”好委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小皮孩一个。

　　“不是道邵康节会不会气死，”小玉笑说，“好好一首山村咏怀，被这小孩念得改头换面，不过倒也念得顺口，想这小孩还有几分油滑，哦，小姐？”
　　“贫嘴！”凤嫣拍拍小玉的头。
　　“哪有姑爷们扬州的人贫嘴~”小玉调皮，还伸伸舌头。
　　王生听得，皱眉，“山野无名小地，离扬州还远。”
　　凤嫣拉拉快嘴小丫鬟，自家相公生气了，看他那尴尬的样子，不是能开玩笑的人。
　　‘酸腐书生，’小玉撇撇嘴，心里念叨，‘也就小姐才喜欢。’

　　再走过几丛桃花，竹篱小院便露了出来，门口风灯摇晃，上面是一个‘桃’字。借了灯光，便看见门楣上写着：桃下居。笔墨看起来，已经是有了一些年份的了。
　　“桃下居……”王生念着那几个字，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恍神之中，木门却‘吱嘎’一声开了。院中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故人远来，便喝杯水酒，林中走来，想也口渴了吧？”
　　王生叫小厮们立在门口，自己携凤嫣，小玉走了进去，三人一进院，门才缓缓关回，三人吓一跳，一个青衣小童，含着拇指，满脸口水，嫩生生的叫道，“死郁垒，吓死人啦你要！”
　　原来门口立着一个黑衣男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大眼弯弯，“好久没来客人啦！”看得出是个热情的人，如果你对比院子里很大的那棵桃树下立着的那位的话。
　　那是个女人，清秀的很，如果不看她一脸严肃的表情，你会觉得更好一些。
　　不过那严肃的脸色是对着小童儿的，看向王生三人，又变化了下，“坐。”她指着院子里那个石桌，石桌正好四面，上面四个空杯，一壶香茗热气腾腾。

　　“哇啊啊，”小童儿也摇摇摆摆跑过来，要占一个位子，结果被那个叫做‘郁垒’的男子抓着衣服丢了出去。
　　“喂喂，”郁垒叉腰，“你要干嘛？”
　　小童眼巴巴看着桌上的东西，以为又是好吃的。
　　“不可以~”郁垒晃晃食指。
　　再星星眼。
　　郁垒扭过头懒得看。
　　我爬……小童移动着短短的身子。
　　可惜还没走多远，女子就看不下去了，“郁垒，”她吩咐道，“拎回屋去。”
　　然后就看见小孩被男子拎着后衣领，小鸡一般拎走了。
　　“小孩不懂事。”女子抱歉地向他们点点头，然后说道，“请坐。”
　　“那便叨扰了，”王生作了个揖，扶着凤嫣坐下，再自己坐了旁边。
　　“坐。”女子看着小玉。凤嫣身后的小玉受宠若惊。
　　“坐罢！”凤嫣不是那种有架子的大小姐，很多时候，她和小玉也像姐妹一样的。她拉着小玉，免得她扭捏。

　　茶香。女子给每人斟了一杯。
　　白玉一般的杯子，碧色的茶汤。
　　这样的良辰美景，不好好品味，可是辜负。
　　于是王生手捧一杯热茶，细细品味，人更悠然。
　　在这茶香袅袅中，以前的事情，有些模糊不清的东西，好像便渐渐清晰起来了。

　　三人各自若有所思，院子又陷入了宁静。那女子笑笑，只看见院中的桃树光晕片片，想是，又结了一个‘福源’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