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六相》水月弯弯

4、第四章

　　未艾对龙绯楠的造型也是基本满意了。当前一站，修长挺拔，俊雅风流一位手持折扇白衣翩翩的斯文美少年款款行来，那跟半月前，胖墩墩的花色绣球摇摆着的身影，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嘴角那像极了方教席的文雅微笑，更是迷得王府上下丫鬟婆子找不到北，把以前那个没少作恶的小王爷忘在了脑后。
　　方未艾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尤其平时很照顾自己的铁护卫私下表示了意愿后。方未艾稍微修改了一下计划，提早把这位“明星”推上了历史舞台，也就是因为方未艾的催产计划，把我们有着无上潜力和天赋的龙绯楠同志带上了歧途。让这位小王爷留下了终身的“缺憾”，后世的多部名人列传也都谈到了具有游龙之称的龙绯楠，极具特点的古怪特殊的嗜好，为世人所不知的是这些嗜好都是在其少年时期，被私下里称为王府第二人的方未艾摧残而成的。
　　这“缺憾”中影响力最大的一项就是，儒雅挺拔的龙绯楠养成了每天夜间必进茶楼一趟的毛病，每趟必吟抒情诗一首。龙绯楠在世时，这成了彦龙国一道特殊的风景，从十二岁起，围在龙绯楠身边听他吟诗的小姑娘也逐渐变成了一群没牙的老太太。他仍然每天坚持着。

　　“楠儿，为师教你可曾记牢？”未艾笑得可亲。
　　改头换面的龙绯楠也对自身的潇洒形象自得不已，可是一到未艾面前，就像见了老虎的猫，乖巧柔顺，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竖起来的毛。
　　“记住了，老师。”
　　“嗯，那走吧。”未艾起身向外走。
　　龙绯楠不敢多问，一手撩起前襟一手摇开折扇紧跟在未艾身后，标准风骚书生造型。
　　彦龙国物产丰沛商贸繁荣，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同的服饰和肤色，可以看出除玖泽、贺圳、迪旭沃海等邻国商人，甚至还有来自罗加洛等边远偏僻小国的商人。来到龙城的商人都会到酒馆茶馆喝上一杯，歇歇脚通通消息。位于龙城繁华地段的“万事吉”是城内最大的餐馆，大陆有名的酒和茶，这里都有出售，因此聚集着上层的富贾名流。
　　这天半晚，热闹的厅堂一瞬间却是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一个方向，两个身着普通文士长衫的修长身影，一青一白翩然步入龙城最大的餐馆万事吉。要说穿绸戴金在这里那是再正常不过，南来北往多少名流富商，再金贵的东西都见识过。可这两人却布衣素装潇潇洒洒迈入万事吉，那少见的温文尔雅的文士气度吸引着这些走南闯北的商旅，尤其那白衫少年如玉的俊美相貌更是世上少见。精明的人都在打听着这是哪位世家公子如此出众风雅，有人已经注意到那看似普通的素衫却是一等一的天蚕棉织成，那是一金一两的货色！
　　不用猜，正是方未艾、龙绯楠师徒二人，两人上二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龙绯楠严格地按照方教席的吩咐，一手猛甩后襟做足了“帅”劲儿，一手开始按一定频率扇扇子。未艾赞许的冲龙绯楠点点头，《儿童教育策略剪辑》中有言：初期来自老师的肯定，可以使学生积极而坚定地养成“好的习惯”，龙绯楠用他往后一生的时间，证实了这个命题的正确性。
　　方未艾微笑着环视了一圈，很是满意，这位置不错众人注目的焦点所在，有利于龙绯楠进行新形象的宣传活动，看着周围这些商旅，在未艾眼中，他们俨然成为这个时代最好的传播媒体，而且还是免费的，说不定还能倒贴钱，这要放在现代经纪公司得占多大便宜啊！
　　名人指数不单单靠实力，方某人坚信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些嘴，知名度那是靠一张一张嘴堆积出来的！嗯，现下就要开始宣传了。点了点头，师徒二人默契的开始举杯品茶，动作斯文，衣袖飘洒，风度翩翩啊风度翩翩！（作者：那是，两人躲屋里不知练了多少回了，都赶上双人跳水了。）
　　“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好相貌！好气质！”
　　“……”
　　方未艾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徒弟，用眼神传递着信息：怎么样？为师说得不错吧，这架势一摆，比你做小霸王还神气吧？
　　龙绯楠：神气多了，徒儿从没被这么多崇拜的眼神注视过。
　　方未艾：有成就感了？
　　龙绯楠：有成就感。
　　方未艾：爽吗？
　　龙绯楠：爽！
　　方未艾冲着徒弟一个眼神，那意思，行动吧。
　　龙绯楠转头注视窗外，按计划停留一盏茶功夫脖子不能转回来，眼神要痴，面部要呈现一种迷离状态。这位小王爷为了找准方教席所说的神情，已经开始幻想着晚上的夜宵了……炸春卷……莲藕羹……水晶烧卖……。
　　方未艾管这叫情绪的酝酿，灵感的汇集，重要的铺垫。方某人的形象方案里，第一步是外在仪表包装，第二步是举止风度包装（从静到动），第三步就是语言文字包装了（从物质升华到意识）。在现代，那些明星名人们在重要场合的发言都是有人提前准备的发言稿，更进一步说，有全套的答记者问，规范问答题型与标准答案样本。所以龙绯楠也是备好了讲演稿来的，而且方未艾为了让龙绯楠树立向上求索的积极的学习态度，他特地选了一篇极具感染力的知名文章，作为龙绯楠当众发表的处女作！
　　余光瞥见方未艾终于品完了一杯茶，龙绯楠把脖子转了回来，举起自己的茶杯，润了润嗓子，开淫，啊不，开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龙绯楠少年嗓音清亮中略带沙哑，念起诗来格外动听，再加上这首诗每一句的语气升降调，都是方教席定好了的。他念得非常用心，不敢有一分差错。心无悲意，却也能带出三分愁怨来。把万事吉中一群离家远行的客人们，忽悠得潸然泪下，染湿巾帕。
　　听罢此诗，一时间无人再语，都暗暗想念起家中亲人。龙绯楠心中直打鼓，方教席说此次表演一定要博得众彩，否则晚上绯楠会有狼狗作伴！……刚刚应该没有地方念错啊，为什么此刻无人喝彩呢？龙绯楠特想转头看看，可方教席从对面投来了“温和的微笑”，密切相处了一段时间，龙绯楠还是能大体分辨出微笑的类别。方教席刚刚绽放的微笑是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于是龙绯楠学着方未艾开始悠闲的品茶。此时，龙绯楠的心中已把方未艾摆在了无人能及的高度。方教席的一切言行没有错误可言，就连举止也模仿了十分之三四。此刻心中虽乱，却也能达到心灵与□□的分离，举止潇洒做派得很。
　　“好啊！好文章！”终于有人清醒，为龙绯楠送上了第一声喝彩。
　　“奇才啊奇才！这是哪家公子，如此诗文将我等心情描写得淋漓尽致。”
　　“大陆第一才子也不过如此了！”
　　“小小年纪有这般阅历，怕是大家世族。”
　　惊奇、赞叹、仰慕、甚至是嫉妒，各式各样的眼神都投注在了师徒两人的身上，龙绯楠觉得自己辛勤苦练了三天，此刻终于有了回报。万众注目之下，很是得意，还不忘跟方未艾进行眼神交流。
　　无声交流中……
　　“教席您看我表现得还可以吧？”一个挑眉递了过去。
　　“嗯，勉强通过。”低眉打眼，不咸不淡。连温和的微笑都没有绽放给龙绯楠。
　　“……”龙绯楠正得意呢，受到如此冷遇，马上把自己那股兴奋劲儿强压下去，恨不得扑过去堵上周围人的嘴，生怕惹得方未艾不高兴，把绯楠有狼狗为伴，变成狼狗有绯楠为伴。
　　方未艾这态度，也是有原因的。
　　《儿童教育策略剪辑》中指出，在孩子获得了极大的荣耀时，特别是周围人一边倒的给予孩子赞誉时，师长一定要表现得淡然，让孩子明白多大的赞誉都是不够的，他仍然需要努力。使孩子不会因自满而停止前行！方未艾作为此书的熟练掌握者，怎能不将此书贯彻到底呢。
　　虽说遭了一盆冷水，龙绯楠听话的把兴奋情绪压了压，可看着围拢过来的人，听着赞赏自己的言词。龙绯楠这个小霸王第一次体会到正面的成就感，这种全身酥麻麻轻飘飘的感觉，太舒畅了，比为非作歹有意思多了，于是……小霸王变成了小骚包！龙绯楠夜半入茶楼吟诗的习惯开始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