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97、第97章 桂花糕风波 阴差阳错桂

　　第二日一早，崔家班又开始了一日的喧嚣。李小菲裹着被子蒙着头，心思却飘向了王府。不知为何忽然不习惯这种吵闹，莫非真的是由俭入奢者易，由奢入俭者难？
　　她闷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

　　窗外的晨光穿透大树落在叶子的露珠上，闪着微光。她坐在床边，揉揉眼睛，目光不由落在桌上那个食盒上。心中暗叹一声，她早就察觉崔小艺对她有异样的心思，昨日原本是不想收的，可又怕伤了他的自尊，崔小艺是个倔强的人，他坚韧，直观，话少，心底藏事。这样的男子，她并不讨厌，是个很好的同事。仅此而已。
　　她走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桂花糕做得很精致，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闻起来有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有胃口。兴许是昨日回来路上热着了，兴许是在王府住久了，把嘴巴养刁了。她又想起王府听竹院里，小顺子每日送来的那些点心。桂花糕、枣泥糕、酥油鲍螺、玫瑰糕……每日都不重样，做得精致又讲究。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把桂花糕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她还不知道，她方才那股“没有胃口”的直觉，替她拦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刀刃。

　　她推门出去，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小奇还在练功，看见她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宝儿姐，早！”她应了一声，蹲在井边舀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正擦着脸，崔小艺从夹道那边走了过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英气的脸上闪现着一抹淡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走到她面前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李小菲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小艺，你昨晚送的点心，是从哪家铺子买的？”崔小艺一愣，支支吾吾：“是……城南的。”

　　“城南哪家？”李小菲一边擦脸一边笑道，“我都不知道城南还有做桂花糕做得这么精致的铺子。都快赶上王府厨子了。”

　　崔小艺垂眸：“就是……就是巷口那家。”语气有些含糊。
　　李小菲没有细看，只是点了点头：“那家铺子倒是没去过。下回得空，我也去尝尝别的手艺。”
　　崔小艺没有接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崔小艺走后，李小菲提着食盒去了堂屋。这么多糕点她也吃不完，不如大家一起吃。
　　崔明堂正在算账，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宝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个事。”

　　“好呀！”李小菲笑着应了一声，又将手中的糕点举起来，“崔大叔吃早饭了吗？看我带了什么。”
　　“一早忙着只喝了一碗粥，怎么，有好吃的了？”崔明堂也笑着道。
　　“是昨日傍晚小艺送来的。”李小菲说着在崔明堂对面坐下，将食盒打开，往他跟前推了推，“您尝尝，我吃了一块枣泥糕，还不错。”
　　崔明堂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笑道，”如此精致，我倒是不知道，小艺这小子还有这种细腻的心思。”
　　李小菲笑了笑，顺着崔明堂的话道，“小艺确实不错。勤奋好学，是咱们班里的尖子生。往后他绝对能独当一面。”
　　“那是，我也正有此意，让他多历练历练，往后小生这一块非他莫属。”说着，崔明堂咬了一口桂花糕，一边嚼，因嘴里有食物，口齿有些不清，“这糕点看着精致，没想到味道很香甜。”
　　“是还不错。”李小菲回了一句，“你再尝尝枣泥的，枣泥的也很好吃。”
　　“好了，一块就够了。”崔明堂吃完桂花糕，又吃了一口茶，用手摸了一把嘴，接着道，“宝儿，你如今回来了，你看是不是该动笔写一两出新戏了？我也不是催你，就是班子里这些日子虽然生意不错，但演来演去都是那几出老戏，观众也快看腻了。”
　　李小菲点了点头：“崔大叔，我今日正是要和你商量此事的。”
　　崔明堂闻言心中一喜，“那正好，我们俩想一块儿了。”
　　宝儿果然没忘记他，忘记崔家班。
　　“你有什么新想法不妨和我说一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做个参考。”崔明堂道。
　　“这回我想写不一样的故事，不写才子佳人。”
　　“怎么个不一样的故事？”崔明堂追问。
　　“写市井百姓的故事。”李小菲说着翻开桌上的提纲，“写一个小人物的故事，有笑有泪的，比那些风花雪月更能让人记住。”
　　崔明堂有些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要故事新奇，唱腔好，能吸引人。你先写出来，我们再商议。”
　　李小菲点头。又跟崔明堂讨论了几句细节，这才站起身，“那崔大叔，你先忙着，我回去了。”
　　崔明堂点点头，“你去吧！”
　　看着宝儿出去了，崔明堂坐在桌前，顺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低头继续看账册。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桂花糕确实不错，下回让宝儿再去买些回来。他全然不知，他此刻吃下的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渗进他的身体。他只觉得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宝儿回来了，新戏也有了眉目，连嘴里这块桂花糕都格外的香甜。

　　崔妩媚昨晚让崔小艺送了点心后，一直暗中留意着李小菲的动静，一夜都没睡好，一大早，小兰上门寻她有事，她被小兰缠着，所以没看到李小菲将点心送给崔明堂。好不容易打发了小兰，她装作去厨房取东西，路过练功场的时候看见崔小艺正蹲在台阶上擦拭道具，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假装关心崔小艺，柔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末了，悄声问，“小艺，你和宝儿有没有进展？昨日我让你送去的点心，宝儿喜欢吃吗？她吃了没有？”
　　崔小艺手里的布停了一下，他想了想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吃了，我送给她的时候，她还谢了我。”说着崔小艺抬头看了一眼崔妩媚，“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吃这样甜丝丝的东西？”
　　崔妩媚娇笑一声，“那是自然，女子就喜欢吃这种点心。”
　　崔小艺若有所思的点头。
　　崔妩媚貌似无心的道，“我觉得那桂花糕最好吃。也不知宝儿喜欢吃桂花糕还是枣泥糕？”
　　“桂花糕她好像没吃。”崔小艺继续低头擦道具，“她说她喜欢吃枣泥的，不太喜欢桂花糕，说太甜了。”
　　崔妩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那倒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口味。”
　　她心里却一阵烦躁，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让崔小艺替她送了点心，结果李宝儿偏偏避开了那盒有问题的。她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这时候，李小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想给院子里练功的人送一杯。路过崔小艺和崔妩媚身边时，她看见崔妩媚也在，便笑着说：“妩媚姐也在啊。对了小艺，你昨日送来的桂花糕，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刚好我找崔大叔有事，给他送了几块，崔大叔说好吃，连着吃了两块。“说着笑了起来，下回我去买些来，大家一起吃。”
　　崔小艺抬起头，神色带着尴尬和不知所措：“你，你送给班主吃了？”
　　李小菲点头：“嗯，上午说新戏的事，给他带了几块。”
　　崔小艺“哦”了一声，眼神不由看向一旁的崔妩媚。
　　可崔妩媚的脸色，在听到“崔大叔吃了几块”这几个字的时候，一瞬间白了。她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骤然炸开了，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脸上的表情稳住，没有让它露出任何异样。她缓缓地松开攥紧的手指，笑着道：“什么糕点这么好吃，下回我也去买点来尝尝。”
　　声音听着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更热情了几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李小菲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说了几句就端着茶走了。

　　崔妩媚站起来，转身回了自己屋。门关上的一刻，她的腿忽然有些发软，她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她把双手攥在一起，想让它停下来，可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转——阿叔吃了那桂花糕。他吃了她准备给李宝儿的东西。

　　崔妩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那药量不大，只会让人觉得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不会一下子要人命。只要不让阿叔继续吃，只要及时停下，应该不会有大事。

　　可她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给李宝儿下的那药，是要让她一点一点地垮下去的。如今吃下去的人变成了阿叔。那个从小把你养大的阿叔。

　　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妆奁那个底层抽屉上。那个青瓷瓶还躺在里面，瓶身冰凉，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把那个青瓷瓶攥在手心里。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拉开房门，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就悄声走到院子里那棵枣树下，蹲下身，用指甲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把青瓷瓶埋了进去。泥土重新填平，她用手按了按，又抓了几片落叶盖在上面，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里，一个灰衣人影在她蹲下身埋东西的时候，已经远远地、不动声色地将那一幕收进了眼里。那个人影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只是在暗处记下了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崔妩媚回到屋里坐了很久，她听着自己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对自己说：没事的。阿叔只吃了两块，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以后不让他吃就是了。可她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在抖。

　　与此同时，崔明堂回到前院之后，又开始忙了起来。端午那几场堂会刚结束，又有人来订七月半的场子，他坐在堂屋里跟来人商量着日子和戏目，说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人送走。他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有些犯困，他揉了揉眉心，心想大概是这几日累着了，也没太在意。

　　只是他不知道，他早上吃下去的那两块桂花糕，已经在他身体里悄悄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