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52、第52章 戏目之争 争上台王府

　　吉祥公公走后，崔家班院子里热闹了好一阵，可热闹过了，愁绪就上来了。
　　进宫唱戏是天大的好事，可若是唱砸了，那就不是受罚那么简单。那可是宫里的太后娘娘。
　　崔明堂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对着戏本子看了半晌，越看越拿不定主意，索性把大家都叫到堂屋，一起商议。
　　“都说说吧，太后娘娘千秋，咱们唱哪出戏合适。”崔明堂坐在上首，手里中的戏本子被他捏的有些变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蕙娘第一个开口。
　　“班主，我觉着既然王爷让我们唱《赵氏孤儿》。”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冷静，“那我们就听王爷的。
　　“这出戏好是好，”崔妩媚忽然从旁边过来，她穿着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嘴上涂着红红的胭脂，将一张俏脸衬的十分美艳。她瞥了一眼蕙娘，接着道，“可在太后娘娘千秋的大喜日子里唱这个，太悲了。又是杀人，又是舍子，我还听说太后娘娘信佛，那信佛的人恐怕见不得这些。万一老人家不高兴，咱们担待的起吗？”
　　崔明堂点了点头，“妩媚说的确实也是我顾虑的。”
　　崔舟二坐在角落里，听了她们的话，忍不住插嘴：“可王爷点了这出戏，说太后娘娘会喜欢。咱们不唱，是不是拂了王爷的面子？”
　　“王爷是王爷，太后是太后。”崔妩媚接着道，“王爷觉得好，不一定太后也觉得好。咱们得替太后娘娘着想，不能光听王爷的不是。”
　　崔舟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付恒坐在乐池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那把新做的二胡，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等崔妩媚说完，他才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口。
　　“我倒是觉得，蕙娘说得有道理。《赵氏孤儿》唱的是忠义，场面虽然血腥。可太后娘娘什么没见过，就算她吃斋念佛，但戏毕竟是戏，只是演绎一段故事，太后娘娘不会因为这个就归罪妩媚唱戏的吧。”
　　“付琴师，既然知道太后娘娘吃斋念佛，当知道太后是个慈悲为怀的人，如此血腥的戏，那是太后千秋，不是平日里不相干的日子。你说的轻巧，若是太后娘娘雷霆震怒，你担待的起吗？”
　　崔妩媚听了付恒的话，抬起右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发簪，眼睛瞟了一眼崔明堂，开口反驳起了付恒。
　　崔明堂听着几人的言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那你们说，唱什么为好？”
　　“唱《牡丹亭》不是挺好的。”
　　崔妩媚直截了当的说。
　　“阿叔，我觉着《牡丹亭》最合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自信，“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没有打打杀杀，没有血腥场面。太后娘娘是女人，女人爱看什么？爱看才子佳人，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和柳梦梅，生生死死，至死不渝，多感人啊。太后娘娘看了，只会高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崔舟二，接着说：“让崔二哥配合我，唱几折。崔二哥的老生功底扎实，演柳梦梅正合适。”
　　崔舟二被点到名，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我唱柳梦梅？我那嗓子，唱柳梦梅合适吗？”
　　“合适。”崔妩媚笑着说，“崔二哥的嗓子浑厚，唱柳梦梅别有一番味道。”
　　崔明堂听了，心更动了。
　　崔妩媚说的是有道理。太后娘娘是女人，女人爱看才子佳人的戏。而且《牡丹亭》没有血腥场面，不会冲撞了太后娘娘信佛的忌讳。
　　“可王爷点了《赵氏孤儿》”崔小奇在边上小声道。
　　崔妩媚瞪了一眼。
　　“阿叔。”崔妩媚的声音软了几分，“王爷点《赵氏孤儿》，是觉得这出戏好。可王爷不是太后，他不知道太后娘娘喜欢什么。咱们不能因为王爷点了，就不管太后娘娘的感受。要不这样，咱们开场唱一出祝寿的折子，喜庆热闹，讨个吉利。接着我上去唱《牡丹亭》，选几折好听的，比如‘游园’‘惊梦’，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最后，《赵氏孤儿》唱两折，拣最精彩的部分，既不违背王爷的意思，又不会让太后娘娘觉得太血腥。您看如何？”
　　崔明堂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妩媚说得有道理。”他说，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开场唱祝寿，接着妩媚唱《牡丹亭》，最后《赵氏孤儿》唱两折。”
　　他转头看向李小菲，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宝儿，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小菲身上。
　　李小菲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剧本，一直没有说话。从崔妩媚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的意图了。崔妩媚的话说得很漂亮，句句都是为了太后娘娘着想，句句都是为了崔家班好。可在她听来，并非如此。
　　她想唱《牡丹亭》，想在宫里亮相，想让太后娘娘记住她。
　　至于《赵氏孤儿》唱两折够不够，王爷会不会不高兴，她不在乎。
　　李小菲心里腹诽：你都订好了，还问我如何？
　　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她看了看崔明堂，又看了看崔妩媚，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崔大叔，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好。”
　　“怎么说？”崔明堂问。
　　“太后娘娘千秋，宫里规矩大，不是咱们能随意定戏目的。”李小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王爷点了《赵氏孤儿》，说明王爷觉得这出戏合适。咱们如果擅自改动，只唱两折，又加了《牡丹亭》，万一王爷不高兴怎么办？万一太后娘娘觉得咱们轻慢怎么办？”
　　崔妩媚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公子多虑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冷意，“咱们加唱《牡丹亭》，又不是不唱《赵氏孤儿》。只唱两折，也不算违背王爷的意思。再说了，太后娘娘千秋，唱几折才子佳人的戏，有什么不好？”
　　李小菲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
　　“崔姐姐说得对，加唱《牡丹亭》确实没什么不好。”她顿了顿，“可问题是，咱们加唱《牡丹亭》，王爷事先不知道。万一王爷觉得咱们自作主张，心里不痛快，以后不请咱们了，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崔明堂的脸色变了一下。
　　崔妩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李公子说得也有道理。”她说，“那依李公子之见，该怎么办？”
　　李小菲看着她，知道她在将她的军。
　　“我的意思是，”李小菲说，“把咱们要演的戏目写下来，送到王府，请王爷定夺。王爷说行，咱们就演；王爷说不行，咱们就按王爷的意思办。”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崔明堂听了，点了点头。
　　“宝儿说得对。”他说，“这事儿不能咱们自己定，得让王爷点头。妩媚，你说呢？”
　　崔妩媚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李公子考虑得周全。”她说，“那就按李公子说的办。”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阿叔，我先回去歇着了。戏目的事，您定好了告诉我一声。”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崔明堂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李小菲说：“宝儿，你把戏目写下来，我让吉祥公公递上去。”
　　李小菲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屋。
　　她坐在桌前，提起笔，在纸上写戏目。
　　开场：祝寿折子（《麻姑献寿》选段）
　　正戏第一折：《牡丹亭·游园》
　　正戏第二折：《牡丹亭·惊梦》
　　正戏第三折：《赵氏孤儿·舍子》
　　正戏第四折：《赵氏孤儿·复仇》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字：“以上戏目，请王爷定夺。崔家班敬呈。”
　　她把纸折好，拿出去交给崔明堂。
　　崔明堂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我让吉祥公公递上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宝儿，妩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性子急，不是针对你。”
　　李小菲笑了笑：“崔大叔，你昨日就说已经说过了，我知道。”
　　她知道崔妩媚是针对她，但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没用，崔明堂不会信，信了也不会把崔妩媚怎样。与其撕破脸，不如装糊涂。
　　戏目递上去的第三日，王府回了话。
　　来的是吉祥公公，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
　　“崔班主，王爷说了，戏目他看过了。祝寿折子可以唱，但牡丹亭就算了，这出戏太后娘娘听腻了，还是唱《赵氏孤儿》得唱全本。王爷说，这出戏的精髓就在‘全’字上，只唱两折，味道就淡了。”
　　崔明堂连连点头：“是是是，听王爷的，唱全本。”
　　吉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喝了杯茶，走了。
　　崔明堂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王府的回话。
　　崔妩媚听了，脸上的表情看似没有变化，但那眼神却阴沉了几分。
　　她本来想借《牡丹亭》在宫里大放异彩，可事与愿违。
　　她看了一眼李小菲，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恨。
　　李小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
　　她低着头，在剧本上勾画着，假装没有看见。
　　“宝儿，”崔明堂斟酌着道，“妩媚这回王府不让上台，她心中估计不大好受。她回来这几日也勤奋。再说她的嗓音在我们班子里是最好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新戏，给她写一个。
　　李小菲抬起头，看了崔妩媚一眼。
　　崔妩媚笑了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就麻烦李公子了。”她的声音娇软，但李小菲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不麻烦。”李小菲说，“崔姐姐的嗓子好，什么角儿都能胜任。”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各自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