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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封妃之议 方侧妃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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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侧妃从宫里回来后,一连几日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宅,每日照常处理府务、查看账目、与几位侍妾说说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只有她贴身的贾嬷嬷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
贾嬷嬷知道,方侧妃前些日子让人带信给方通政——方侧妃的父亲三个月前已经升任正四品通政司通政。
宁王正妃空悬多年,去年陛下就问过宁王,宁王以王妃薨世不到一年为由,拒绝了陛下为他选妃的提议。方侧妃这些年,对王妃之位不能说不觊觎,那个位置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且如今方学士也升任通政,在朝中也有了一定的影响力,燕徊作为亲王,想要得到大臣的拥护,方通政不失为一个好的岳家。可说来说去,方侧妃还是心中没底,她父亲的官职确实是有些低微。燕徊的王妃之位最起码也是三品以上官员或者世家贵女才能配得上。
贾嬷嬷想到这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这会儿,方侧妃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那是方通政的回信。
方侧妃本以为父亲会劝她再等等,看看淑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可她没想到,父亲给出了个主意。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句句都像是早就在心里反复琢磨过。信上说,宁王正妃之位虚悬已久,天家也不能一直空着。你嫁入王府多年,操持中馈,贤名在外,占着名分上的便易。若是朝中有人提起此事,也并非全无由头。你只需静观其变,旁的事不必多问。
方侧妃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抽屉底层。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镜中的女人眉眼温婉,神色端静,看不出半分别的心思。
“娘娘,”贾嬷嬷端着一碗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娘娘先喝碗参汤?”
方侧妃抬头看看天色,见日头偏西,天色已近申时,她拿起汤勺搅了搅碗里的汤,低头喝了一口,才慢声道:“王爷今日去了何处?”
“听外院管事说,今日去了兵部。”贾嬷嬷小声回道
方侧妃点点头,放下汤勺,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斜阳映照的屋檐上,语声淡淡,放佛自言自语,“也不知道父亲的主意到底有没有用,说到底,还是父亲官职低微,我们方家也没有几个正经高官。”
贾嬷嬷听着方侧妃的自言自语,不知道如何接话,她只是个仆从,有些事她一个做下人的不方便说。
两日后,朝议结束,有御史出列,言辞恳切,奏请为宁王册立正妃。他说宁王于社稷有功,屡次督办军务、赈灾查案,皆稳妥得力。王府中馈不可久悬,听说侧妃方氏淑怡端静、贤良淑德,已入府数年,操持有度,深得上下敬重,恳请皇上念其功劳,准其进位正妃,以安王府体统。
此言一出,满殿安静了一瞬。太子一系的人神色各异,有人在暗自盘算——宁王若是娶了方通政的女儿为正妃,兵部那边便多了一重助力,方通政虽然只是四品官,但在朝中人脉广、根基深,算是一桩好事。也有人不甚在意,毕竟宁王续弦并非大事,不过是选个世家贵女罢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措辞是标准的奏对体例,字字都在礼法之内,句句都是为宁王着想。可燕徊听得出来,这背后站着的是谁。方通政。
殿上安静了片刻。有人微微侧目,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目光从王桢身上移开,落在了队列中的燕徊身上。
“老七,”皇帝坐在上首,垂目看着燕徊,“去年朕曾想为你选妃,你以为王妃守孝为由拒绝了朕,今日王御史的提议,也不无道理,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不小了,你看看你几个弟弟都儿女双全,如今就你还膝下空悬,前几日你母妃还在朕耳边叨咕,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要为你母妃着想。”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燕徊。
燕徊出列的时候,殿上的日光正从他身侧斜斜地照过来,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撩袍跪下,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有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力量:“父皇说的是。儿臣年已二十五,确实不算小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前年王妃薨世,儿臣心中哀恸,守孝一年是应当的。如今孝期已过,儿臣也确实在考虑续弦之事。”
这话一出,殿上的气氛微微松动了几分。有人在心里暗暗点头——宁王这是要松口了。方通政站在队列中,面色不变,可眼尾的纹路微微舒展了一些。方侧妃这个正妃之位,看来有戏。
可燕徊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儿臣以为,正妃之位事关王府体统,也事关儿臣此后半生的安稳,不可草率。”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轻慢的分量,“若是为了续弦而续弦,仓促定下一个人选,将来若是不合,反倒辜负了父皇和母妃的一番苦心。儿臣的意思是,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让儿臣自己来选这个人。”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接话。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奏折,目光落在燕徊身上,像是在透过这个儿子平静的神色,看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殿上安静了很长一会儿,久到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然后皇帝开口了,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探究和疑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让朕替你指婚?”
燕徊声音稳稳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正妃是要与儿臣共度一生的,儿臣想自己挑一个合心意的。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的眼光,便给儿臣半年时间。半年后,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
皇帝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也罢。半年时间,朕给你。半年后,若是你自己挑不出人来,那便由朕来替你定。”他又看了燕徊一眼,补了一句,“你母妃那里,你自己去说。”
燕徊叩首谢恩。满殿的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账——半年。宁王争取了半年的时间为自己选妃。这半年里,方侧妃能不能上位,谁也说不好。方通政站在队列中,面色虽然如常,可他搭在腰封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燕徊没有当面拒绝王御史的提议,但他也没有答应。显然他是在拖延时间。而这拖延背后,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退朝后,燕徊沿着宫道往外走。秋日的阳光铺在青石板上,被两旁朱红的宫墙截成一条长长的光带。王御史正好在他身后,燕徊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王御史走近前来。
“多谢王御史替本王操心。”燕徊双手抱在腹部,笔直的站着。
王御史被迫停下了脚步,听了燕徊的话,不由干笑一声,“宁王殿下客气。”
燕徊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过,本王的家事自有本王定夺,不劳御史大人费心。御史大人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国事。北边地动的事还没收尾,兵部的折子堆了半尺高,本王瞧着,御史大人倒是有空得很。”
王桢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燕徊已经转过身去扬长而去。
王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呆立当场。
燕徊大步流星往停在宫门口的马车而去,冯进喜提着拂尘迎上前来,他见燕徊脸色不好,几次想开口问话,但最终还是没敢。直到上了宫门口的马车,燕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才试探着问了一句:“王爷,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燕徊半晌没吱声,冯进喜也不敢问了,只好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给燕徊打扇。
“王桢这个老匹夫,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燕徊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冯进喜差点吓一跳,他急忙道,“王爷息怒,王御史就是个愣头青,王爷为他生气不值当。”
“你懂什么?”燕徊冷斥一声。
冯进喜吓得不敢再接话,他忙跪下来,打了自己一耳光,“奴婢多嘴了。”
燕徊冷笑一声,也不再搭理他,只是自己将手臂搭在腿上,伸手捏了捏眉心。
太子如今虽说有了实力,但朝臣心思各异,都在观望。他一个亲王,心中只有扶持哥哥上位的打算,他并不想结党营私,方通政怕是想多了。
“王爷,到府上了。”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侍卫禀报。
燕徊□□了马车,一边走一边吩咐冯进喜,“你去听竹院传个话,让李姑娘到东厢的会客厅来。”
冯进喜急忙应诺。“奴婢这就去。”
燕徊沿着王府的抄手游廊往东厢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看不出什么异常。有小侍从安静地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方通政妄想借朝臣之口逼皇帝点头,把自己女儿推上正妃之位,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若是他不应,便是驳了方家的面子,也驳了父皇的面子;若是应了,那李宝儿便再无机会。可他也清楚,方家忽然如此急切地出手,定然是方侧妃察觉到了,母妃昨日召见自己,怕也是方侧妃的手笔,这个女人他原以为她是个老实的,如今看来,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