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时流逝》江清若

2、无题 是吗，可是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没有人知道出现的会是什么。
　　——江漪

　　三年后

　　万恶星期一，再美好的心情也会打个折扣，包括江漪。
　　因为这天的江漪按例应该schedule一下本周的法律咨询以及安排申诉人和律师的洽谈，繁冗但很重要。这对于刚来这家律师事务所两个月的她来说并不顺手，新秀律师的职位挂着的都是律师助理的活，当然也是她自己的意愿。并且很感谢事务所诸位的关爱，刚来这里并不久，外文文件竟然都是她一手过滤。
　　顾氏事务所，金字招牌，但行事作风总透着古怪。比如打刑事案的从不干涉民事诉讼，比如老板出现全凭心情，上一次是一个月，而这次是四个月，因而她并没有机会一睹真容，虽然关于老板神一样的传说一直是事务所内女性的精神支柱，即便江漪并不感兴趣，但仍会钻进耳朵里。又比如……当初面试决定录用她的理由，居然是——外语好，丝毫不在意她刚通过司法考试，全无半点经验。
　　冬天过去很久了，事务所有个VIP客户公司的合约期满，按老沈的话说：春天来了，我们的美好光阴也该复苏了。这是头肥羊，宰不了它铁定是轮到我要被老板宰了。
　　老沈大名沈如深，主要负责行政，偶尔也会接案子，最近他正想升级成为合伙人，因而对此事格外上心。续约事宜本来原定周四的，可是那边秘书示意行程排不开，只能改约在今天下午，要来不了就不用来了。秘书都能放出这等狠话，想必经营者的脾气估计也不太好。
　　这件事本来和江漪无关，只是由于事关重大，负责人不止老沈一个，还有王姐，江漪暂且跟着王姐熟悉事务所事宜，可是这两天她手头两件案子齐头并进，估计也很棘手，于是江漪自告奋勇，心想着这等机会实属难得，长长经验也没什么不好，因而问了下老沈需要准备的东西，草草吃了个饭就出发了。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是杜氏。
　　走进电梯，江漪明显的僵硬让老沈不禁打趣：“处变不惊的江漪也有紧张的时候，我倒也是头一回看见。”回头又补了一枪：“不会是因为见的是杜微然，激动的吧？”
　　雇主是前夫并且一别三年，江漪感情多少有点波动，但那又怎样呢，她淡淡一笑，就当作陌生人好了。
　　出了电梯负责接待的，不用问也知道是何冕之，杜微然最信赖的心腹估计也不会有几个了。但当处理公事精明能干的何冕之见到江漪的时候居然也是一愣：“夫——”
　　“烦请通报一声，何助理。”江漪急忙补救，还好没露馅。
　　老沈顿时觉得气氛怪异，扭头就问“你怎么知道他姓何？”
　　“资料上写的。”和苏禾相处多了，果然吹牛是可以不打草稿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没等老沈犯嘀咕，何冕之就带着他们前往办公室。
　　“杜总临时有个会，不介意的话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会议马上就结束。”
　　杜微然进来的时候，江漪尽量低着头，相认过于尴尬，逃避的本能就悄悄冒了泡。
　　“你好杜先生，我是顾氏事务所沈如深，这位是律师江漪。”
　　出于礼貌，江漪抬起头，恰好对上杜微然的视线，深深的望着自己，只一秒就错开了，然后对老沈轻轻颔首微笑“幸会。”
　　一个小时的采访，江漪始终有点意兴阑珊且不在状态，当然交谈会晤多半都是老沈和微然在进行，没有人会发现她在开小差。
　　“之前没有在贵事务所见过江小姐。”口气淡淡，随意之至。
　　“嗯？”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小江刚来不久，也算后起之秀。至于您刚提出的条款我们会酌情加入合约，没有问题的话三天后送过来，就麻烦您审核签字了，当然还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知道了，劳烦了。”
　　“杜总太客气了，那我们就不多加打扰了，告辞。”
　　总算结束了，这一个小时太煎熬了。刚出大楼，老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一个案子出了点问题，马上得走，边走还边嚷嚷：“江漪，你一个人先回去吧。”
　　江漪这下有点迟钝，刚哦了一声才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时候老沈已经奔走了。律师这一行的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瞄了眼手表，这个点估计很难打车，还是坐地铁吧。走着走着，前面有辆车挡住去路，刚想掉头就看见后车窗下滑，是杜微然。
　　“我送你一程。”口气中带着不容驳回的笃定。
　　“不用了，我去地铁站，走路才十五分钟。”
　　“坐车更快。”
　　“不必麻烦了。”
　　“与其在这争执，我想我们都愿意选择更有效率的途径，上车吧。”
　　他永远有说服别人的办法，江漪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后座的门。凛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袭来，比刚才更甚。
　　“开车。”
　　车内气氛沉闷，江漪直觉应该讲点什么，又瞥了一眼杜微然，心想还是算了，她从来头痛制造话题。可是没想到先打破沉默的的却是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前。”
　　“呆多久？”
　　“还没想好，大概会有一阵子。”
　　封闭式的问题，无懈可击的防备与疏离，车里面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谈话无果，江漪不自觉地向窗外张望，毕竟景色比车里的人有意思多了。春天这一带总是一贯的生机满满，倒是附近的建筑改变了不少，不知道那个老电影院还在不在，又或者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和他们之间一样。
　　“这几年过得好吗？”轻轻的声音从窗边飘来，眼睛中流转着的是对景色欣悦的光彩，倾吐出的是好久不见的情分，口吻像老朋友，距离却似陌生人。
　　“你呢？”杜微然不答反问。
　　“很好，慢节奏的生活。”她回过头，微微一笑。
　　这般专注的江漪让杜微然刹那沉迷，她总是这么静默淡然，能让你一眼看见她在干什么却总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地铁站很快到了，江漪下了车，回头想和他道谢一声，声音却提前被诘断在喉，眼前的杜微然一扫锐气，语气竟残存着颓唐和疲惫，双眼有些茫然：“是吗，可是，我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