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痕》寂寞如歌

1、记忆的边缘

　　姥姥总是在不停的忙着，似乎有永远都做不完的事情，她额前的一撮银白色的头发微微颤动着，随着搓揉的节奏有规律的摇摆。姐姐在帮忙拿着要清洗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洗衣房递。我安静地趴在床上，等待姥姥忙完能把茶水送到她的手中。小屋中永远只有半晌太阳，午后整间屋子就充斥着漆黑，潮湿确温暖干净。姥姥洗完衣服，擦擦湿乎乎的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放下了重担一样。转过头拍了拍姐姐，又亲了亲我，转身又走进了厨房，葱香油香从小小的厨房溢出，随着葱花的爆破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柔软，幸福 。
　　姥姥会在短时间内擀出劲道的面条，它们在滚烫的汤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汤是姥姥昨晚做好的骨头汤，粘稠又清淡，哥哥就在这时候推着车子，拉着满满一车的水果和姥爷进门，寒冷的空气从门外流动到屋子里，一室清凉。
　　我跑到哥哥身旁，帮他拿着留给我的水果。哥哥，姐姐都能帮上忙，他们很熟练地在拿碗筷，擦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到高脚椅上，哥哥很认真的问我今天都吃了什么，怎么又重了一点，一家人都笑了。姥姥很自责地摸着我的头叹气，边笑边说我们家哪里能让陌陌吃什么好吃的呢？姥爷沉默了一会，从我身边绕到了已经煮地烂熟的面条旁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又帮我拉一拉歪着的羊角辫让我快吃，不要饿着。我倚着哥哥在姥爷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把头埋在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里，温润的气体沾着了眼睛，很想哭。
　　哥哥是最适合在这样清晰的潮湿时间说话的人，他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带动全家的欢声笑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和平常不同，沉寂愈加明显。面很香，我原本已经很凉很僵硬的手脚都随着一碗面的减少而趋于温暖。哥哥把他的一碗面推到我的面前，用手掌包容了我的小手,更暖了。暖意直达心底。我贪婪的享受着美味的晚餐。丝毫没有注意到哥哥的目光。
　　“拓，我们去客厅。”
　　“不行，我煮了很多呢，够得，够吃。”姥姥很害怕哥哥和姥爷把所有的都留给我们。
　　姥爷安抚性地拍拍姥姥的肩膀，“马上回来，你陪着砮砮和陌陌先吃。”
　　我抬起头，抓住了哥哥的手“一定要吃饭啊，不吃饭就抱不动陌陌了。”哥哥摸了摸我通红的鼻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姥姥很熟练地在给我和姐姐剥鹌鹑蛋，看到他点头也放心了。
　　厨房的灯光是橘黄色的，很昏暗。而客厅的灯光确是澄澈的白色，我看着哥哥一步步走向一片澄净的白，觉得很好看。很多年后我看到子晴用正规的狂草写下的“一方纯白”几个字也总会想起他的背影。明明是青灰色的衬衫，黑色的外套，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不知道。
　　我偷偷拿了几个鹌鹑蛋埋在哥哥碗里，想着一会他吃惊的样子越来越开心。喜滋滋地露出了笑容，姐姐用筷子敲着我的头，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别再埋鹌鹑蛋了，全都看见了！”说罢把我没有剥蛋皮的鹌鹑蛋夹了出来。“姥姥，陌陌这么笨到底像谁啊？”
　　“像我，怎么了？”外婆不满地瞪了姐姐一眼“哪有姐姐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像什么样子。”
　　我乐了，拉着姥姥笑“对呀对呀，姐姐越说我会越笨的。我是好孩子。”
　　姥姥也笑了“陌陌好孩子。不过这跟你是好孩子有什么关系啊？”
　　我摇着辫子，耷拉着头说“哥哥说听话就是好孩子，所以姐姐越说我笨,我就一定要变笨才行！”
　　姐姐刮了一下我的脑门“傻样！”
　　这样的夜晚是每天都重复的，温暖，安静，仿佛会永恒。正当我们沉浸在言笑晏晏的氛围里，客厅传来可怕的响声。姥姥让姐姐拉着我，自己向客厅走去。还没有走到客厅就听见哒哒的脚步声，哥哥进来了。微微皱眉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姥姥听他这么说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向客厅走。
　　哥哥揉着我的头发，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开始坐下吃面。
　　姐姐犹犹豫豫地问“哥，怎么了？”
　　“没什么，烟灰缸不小心掉了，快坐下吃饭吧。”哥哥表情从容，语气淡然。可是从客厅里传来的两声争吵都让我们难以下咽。
　　姥姥很快就回来了，又匆匆地冒着大雨出去了。
　　很多年以后我有时候在半梦半醒中，会梦到那一刻，哥哥无比冷静的声音，送走陌陌。

作者有话说

　　很感谢你能抽出时间来分享我的生活。
我把这些年很多很多的痛都融进了这篇文章。我不是为了写她们而坚持，而是为了写自己而坚持。辛夷坞成全了现实，桐华成全了爱情，我要成全自己。在那些日子里，唯一带给我心灵快乐的自己。
我最痛的时候，最渴望爱与被爱的时候，我漫无目的行走在荒野的时候，感谢那些给了我一点光的人。感谢那些源源不断的寂寞和坚韧，感谢我忧伤而沉重的青春，甜蜜而黯淡的华光，温暖而微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