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乔》墨世_宿

3、第三章 之后的每个

　　之后的每个月，周一言都很守信的定时送粮上门，就像是算准了似的，每次都是只剩一天口粮了，就会及时听见他的敲门声。唐小乔也就定时备上两碗羊肉面，两个人热火朝天的吃着，聊着，打打闹闹。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入了冬，当初一点点大小的猫咪也开始肥沃了起来，周一言给起了个名字叫小家伙，唐小乔觉得三个字念着不亲切，又想不出别的，也就同意了。小家伙的食量日益增长，周一言上门的频率也由一月一次改成了一月三次，唐小乔有点不好意思的提出想要分担点猫粮的钱，被周一言毫不客气的反驳了回去。
　　“你以为猫粮有多贵啊，就它这小胃口再来十只我也养得起。”
　　唐小乔笑笑，装作没有看见那猫粮底下没有撕掉的标价牌，从此就不再说这事了。只是之后的羊肉的分量逐渐增大，顺便一起炒的配菜也慢慢的占满了整张桌子。

　　那是大寒过后的一个周五，周一言算好了时间，一下班就去拎了一大袋新的零食罐头，匆匆上了往唐小乔家方向的公车。路上有车子抢道碰擦，堵了好一会儿。等周一言像往常一样按响门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门很快就打开了，逆着房内的灯光，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继而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找谁？”
　　周一言愣了一下，忙回答，“我，我是唐小乔的朋友，给她送东西来的。”
　　“原来是小乔的朋友啊，她刚下去买东西了，快进来坐会儿吧。”
　　高瘦的男人笑着把他让进客厅，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过来，嘴里说着客气的话。
　　“真是不好意思啊，家里没茶叶了，早知道有客人，我刚才就让小乔再顺便带点茶叶回来了。”
　　“没事，没事，水就可以了。”周一言有些不自在的回答，抬眼看了看，男人估摸着二十多岁，眉目清亮，一身蓝白色的居家服，干净合身。周一言印象里，唐小乔的话中隐约对得上号的似乎只有那么一个人，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敢确认。
　　两人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周一言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见小猫，就问：“那个，小家伙呢？”
　　“小家伙？”男人有些疑惑，“哦，你是说那只小猫吧？小乔走后它就不知道躲去哪里了，大概是对我不熟悉吧，家猫好像都很怕生的。”
　　“请问你是？”周一言乘机追问道。
　　“我是小乔的男朋友。”男人爽朗的回答。
　　“啊？是…刚认识的吗？”周一言看着男人的表情忙解释道，“不好意思，因为我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来两三次送东西给她，又没听她提到过，所以…..”
　　“原来是你啊，我倒是听小乔说起过，说你帮了她不少，人好对动物也好，家里的猫粮都是你送的，真是谢谢你啊。”男人热情的伸出手，大方的说道，“我和她已经谈了好多年了，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一阵，不过现在已经说清楚了，误会也解开了，所以又变成现在进行时了。”
　　周一言隔了几秒钟才伸出手，被对方用力的握着。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恭喜或是祝贺之类的，但是隔了一会儿他的耳朵才听见自己说的是，“没关系，都是些小事，没什么关系的。”
　　男人似乎不介意他回答了什么，依旧热情的说：“正好你今天来了，小乔才刚下去楼买酒了，等她上来让她做个拿手的羊肉面，再做几个菜，你既然是小乔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咱们可一定要好好喝几杯。那羊肉面啊你可一定要常常，那是她们家秘制的，可不轻易给人做，外头也没这个味道，当初我尝过之后真是彻底沦陷了呐。”
　　周一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今天来的晚了，明天还有些事情，就不留下吃饭了。”
　　“那怎么行呢？都这个时间了，你一定没吃过吧，大老远的怎么能让你空着肚子走呢？”
　　“不，不，真的不用了。”周一言边推托边往大门走去，“东西我放着了，我真的还有事儿，要先走了，等唐小乔回来你和她说一声就行。”
　　不顾男人诧异的眼神，周一言一路快步直到走出小区才略微的放慢速度，喘了几口气后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许后悔，这简直就是落荒而逃嘛，他自嘲的笑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再这个时候看见唐小乔，更不用说和她们一起吃面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或许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等到开春的时候，周一言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去唐小乔家了，那晚之后唐小乔也再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问他怎么不来。两人之间仿佛有了默契，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周一言还是在定期买猫粮和罐头，买回来后就统统堆在家里，似乎忘得一干二净。但是下一次又会照样的买回来，照样的堆起来。周而复始，已经积累下不少的分量了。然后的某天，唐小乔正在家里伴着小猫总也不怎么乐意吃而剩下很多的猫罐头时，突然就收到了一份很大的快递，大的几乎连门都进不来，她只能在大门口签收，拆封，一样样的拿进去。半个小时后，周一言的手机响了。
　　“喂。唐小乔吗？”
　　“嗯，那个，谢谢你的猫粮。”
　　“收到了啊，没磕坏漏掉吧，我可是找了不少箱子呢。”
　　“没有没有，包的可严实呢，我拆就拆了老半天，一定花了你不少钱吧。”
　　“也没多少，早就说了，就是十个小家伙的胃口我也养得起，这不，十份口粮一齐给你送来了。”
　　“得了吧你，养了那么久，你真当我只看包装不看字啊，这些好歹也要千把块呢，我一定要把钱给你的，你给我个账号我把钱打进去吧，或者….你哪天空了过来拿吧。”
　　“…..真不用了，你啊，有这点钱去买个空调装了吧，以后夏天吃羊肉面就不会热成那个样子了，你们三个都能舒舒服服的，多好。”
　　“…..那，谢谢你啊，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你和你学长又在一起了。”
　　“恩，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他说和那个女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两个人不合适，他只有在我身边才最自在，他和他父母也谈过了，说是就是不同意也要和我在一起。”
　　“这样啊，他既然有这样的觉悟了真好。你也是啊，吃一堑长一智，可要上点心了，男人的话听一半留一半吧。”
　　“我知道，有时候我也恨我自己，潇洒的把他踹了得了。但是没办法，他真是我命里的克星了，只要他回来，我的耳朵和心就都软了。真是没出息，可我这辈子真是栽在他手里了。”
　　“栽就栽吧，既然栽了进去就要想尽办法留住他。所谓爱情不都是这样的吗？”
　　“恩，我知道了。”
　　“……其实还有件事儿，正好一起和你说了。我马上就要走了，所以这次东西吃完了，你把罐头和干粮上面的标签留着，以后自己去买就不会再买错了。”
　　“走？你去哪里啊？”
　　“当然是回去庙里做和尚啊。”
　　“…..你说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早说了我迟早要做和尚的嘛。”
　　“可是……那…那也太突然了。”
　　“其实我早就有这打算了，过年时我回了一次老家，哥哥们都成家了，爷爷他们也就开始和我商量这事儿。我想早晚都要去的，不如早点去了早点习惯。”
　　“那你当时怎么没和我说啊？”
　　“当时，当时我还没有最后想好。”
　　“那，现在，你已经想好了？”
　　“恩，是啊，想好了。”
　　“…..那，那你去哪个庙啊，能写信吗？能打电话吗？能去看你吗？”
　　“就在我们村隔壁山上的小庙，手机就不带了，没什么信号。路不好认，也不好走，邮递员也几个月才送一次信，你就算了吧，等过段时间，有机会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干嘛要在小庙啊，你爷爷他们也真是的，做和尚够苦的了，就不能在城市里找个大点的庙吗。”
　　“你傻啊，这城里的庙是想去就能去的么，里面你正眼看着都是和尚，背过身去还不定是些什么玩意儿呢，这样的地方去了也没劲。”
　　“算了，不说了，都已经决定了的事说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走啊，我请你吃饭吧，算是给你践行，你很久没吃我的羊肉面了，和尚是要吃素的吧，以后你就没机会吃了。”
　　“你一说羊肉面我还真有点馋了，不过还是算了吧，我明天中午就走了，怕是来不及了。”
　　“那么快？不能再等等吗？”
　　“剃度的日子也定了，火车票也买了，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吗。”
　　“恩，真的来不及了。…...所以啊，这通电话就算是你给我践行了，才几毛钱的事儿，这下你算赚到了吧。”
　　“…..恩…是啊….我赚到了。”
　　“……..”
　　“…..好了，我要挂了，还有一堆东西等我收拾呢。”
　　“那，你要保重，记得要回来看我啊，要是觉得做和尚没意思，就回来好了，等我的羊肉面馆开了，不要你入股，但是你说好了要把杂事都包了的，到时候羊肉面管够！真的！”
　　“哈哈哈，好啊，我记住了，等你的店开了，我一定来。
　　“一言为定！”
　　“好，我要挂电话了，你啊要好好的过日子，脾气什么的慢慢的改改，可再不要像之前那样了。”
　　“恩…我记住了。”
　　“那，我走了，再见啊。”
　　“……好，再见了。”
　　放下电话，周一言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的收拾起东西。放下电话，唐小乔也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继续慢慢的拌猫饭。如果是在一个房间里，他们就会发现彼此的动作都没有了之前那么利索。
　　看着低头猛吃新罐头的小家伙，唐小乔突然想起了曾经在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有些人你和他说完再见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她颤抖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这句不太吉利的话抛诸在了脑后。

　　”
　　这是周一言和唐小乔最后的一次通话。余生，他们再也没有遇见过对方。

　　很多年之后，怎么也存不够钱，羊肉面馆依旧没有着落的唐小乔正坐在员工室里休息，边喝着泡淡了的茶水，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有些酸胀的小腿。
　　员工室有一台37寸的平板电视，常年播放着无人关心的各种新闻和广告。唐小乔百无聊赖的瞄了一眼，忽然就不动了。
　　电视里正在放某座山里的一座小寺庙，没有水电煤气和几乎所有现代化的设备，里面的和尚在方丈的带领下数十年来都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担水砍柴自给自足如同苦行僧一般生活。在那一群衣衫素净的如同蒙了块灰布的和尚中，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唐小乔揉了揉眼睛，再想要仔细看时，却已经播完了。带着些惋惜，唐小乔努力的回想着，那张被山上风雨磨砺的如同枯树般木讷的脸，这是否是她曾经所认识的那个人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婶，刘总他们开完会了，你可以进去打扫了。”
　　“哎。”
　　唐小乔忙答应了一声，拖着依旧酸胀的腿，快步走了出去，什么都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