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蝶舞》樱花君

6、第 6 章 波塞顿，再

　　我坐在初次见到他的悬崖上，环抱双膝，把曾经的美丽从回忆中扯出，一点点蚕食着，直到泪流满面。我一整天一整天地回忆，他的发掠过天际，带出一抹不可言喻的美丽。我一整天一整天地回忆，他如同太阳撕裂般的笑容，他美丽的冰蓝色眼瞳。我一整天一整天地回忆这些，却又固执地不愿回去。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我只能每天对着太阳下落的方向，对他说，我最深爱的王，请原谅我的逃离。

　　现在的我，住在他的神殿里。安吉利娜将我看成是他的狂热信徒。她总是对我说，为什么美丽如你，偏要去追求这遥不可及的神祗。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安吉利娜，那你又为什么会甘心守着这个神殿呢？独自一人，不会寂寞吗？她笑了，仿佛我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我只是住在这个神殿里罢了。那，为什么你会当上海王的祭司？嗤，那只是形式罢了。海王？那种虚幻的神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不是会来，或者存不存在，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只不过是想要有个栖身之地，不用被生活所迫而已。

　　我看着笑得有些嘲讽的安吉利娜，叹了口气。是的，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祭司，海王，是遥远不可及的空气。突然想起在宴会见到他时我说的第一句话。“尊敬的海王，我是你的祭司安芙朵琳蒂。”我是你的祭司安芙朵琳蒂，我将我的所有作为祭品献祭给欠。你知道吗？我可以为你舍弃所有，包括自由，甚至于生命。而现在，任性的我只能等在你的神殿里，等到泪流满面，却固执地不愿回去。

　　又一次残阳如血。我在清冷的风里放声歌唱。在某个夏天的夜晚，我看到最高贵的王，他的发在风中翩跹起舞，他的笑容如同撕裂的太阳。泪流满面。

　　“安芙娜，又要去海边了吗？”安芙娜，是的，这是我在人间的名字。很多到过神殿的人都见过我。我知道他们的议论和猜测。但我并不解释什么。我只不过想待在这里，不要离他太远。“安芙娜，为什么不回到海里。？”谁？！我猛然转身。赫拉斯！

　　“你们出征回来了？结果怎样？没人受伤吧？”这些话不经思索就脱口而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话。习惯了他对我说，“又失败了。不过没关系，死伤不大。放心吧，我的妻子，我不会有事的。”

　　“海的女儿，回去吧。海王在宫殿里等你。”我摇头，我并不想回去。“安芙朵琳蒂，请不要任性。回去吧。”“他呢？”我语调中的忧怨，自己都听得出来。“海王还有政务，而且，刚出征回来，该……”“赫拉斯！我不会回去的。你离来吧。”我打断赫拉斯的话，转过身去。

　　我不听任何解释。我不想管他有多少政务，我也不想管他的出征。我知道我很任性。但我其实只是想看到他。我只是想听到他再次对我说，“我的妻子，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泪水又一次爬满面颊。他曾经说会给的幸福，我曾经答应他不再流泪。我和他都是过去的背叛者。我不想回去，我知道，就算回去，我也会再次出逃的。我固执地躲在他的神殿里想他，却不愿回去。我在等待，等到哪一天，我将他彻底遗忘。

　　赫拉斯离开了，他只能选择离开。我站在悬崖上，任咸涩的海风掠过发际。我的发，在风中翩跹起舞。我已记不清，我有多久没见过他翩跹如蝶舞的淡蓝色长发了。

　　“安芙朵琳蒂，你真的不回去了？”是她来了。我自嘲地笑笑。我不想见到的人都来了，却见不到我想见的人。“这不正合你的意吗？阿提弥亚，你不会也是来请我回去的吧。”我转过身。眼前是英姿飒爽的海妖阿提弥亚。身着火红色战衣的她，自信耀眼的笑容，煞是美丽。我看看自己身穿的淡蓝色长裙，笑了，笑容嘲讽。这哪像是以前那个追求自由的自己！

　　“你已经成为海王的妻子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然敢擅自离开海王的宫殿，你胆子还真不小啊！哼！竟然让我来找你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呵，她还真是一点也没变，每次见到我都怒气冲冲的。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她。我多想像她一样整天精力充沛。我想像以前一样放肆地笑。“我是谁？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波塞顿的妻子。”故意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阿提弥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紧咬着嘴唇，眼中的怒火似乎想将我熔化。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笑得一脸嘲讽。我知道，我是故意想激怒她。那些等待他，想念他的日子太平淡，我已经厌倦。

　　“没事了吗？阿提弥亚。那就回去帮我对海王说，我不想回去。”僵持了几秒，我从身边走过。我听到她在我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了，我第一次找回了以前的笑容。我反手接住阿提弥亚投来的冰凌。“阿提弥亚，想暗算我，可没有上次那么容易。”我听到她纵身跳进大海的声音。

　　阿提弥亚，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可以整天待在他的身边，而我却只能等待。就连我的离开，他也不会亲自来找寻。海王，我最深爱的海王，我真的已经厌倦了。所以，请原谅我选择将你遗忘，请原谅我彻底的逃离。

　　“安吉利娜，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是来向你告别的。”“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你不是说要长住在这里的吗？”“我想到其它地方去。我已经厌倦等待了。……放心吧，我会回来看你的。”我搂着哭泣得像个小孩的安吉利娜，轻轻地叹了口气。

　　夏夜，又是一个有风的夏夜。我站在海边突兀的崖石上，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再一次一一翻阅。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放声歌唱。
　　在某个夏天的夜晚，我看到最高贵的王。他的发在风中翩跹起舞，他的笑容如同撕裂的太阳。

　　波塞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