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花裂云枪》阴重华

8、身不由己回李府，说是三日由人归 冬日难得的

　　冬日难得的阳光穿过山林透入了洞中，漆黑的火堆残留物也不再冒出烟气，洞中一片寂静。王雪唤坐靠在山壁上，李歆然卧在她的怀中，睁大着眼睛仔细勾模着王雪唤的样子。在李歆然目光下，王雪唤的睫毛颤动起来，然后张开了眼，带着睡意迷茫了一下，既而与怀中李歆然的目光黏在了一起，其中意味自不必再说。
　　王雪唤的脸上染上了丝丝红晕，低声道：“昨晚那么累，不多睡会儿？”李歆然倒是大放自如，笑道：“我也刚醒呢，就想多看看你，要有几天见不了你啦。”王雪唤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怎会见不了我呢，从现在开始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让你一直能见我。”李歆然双手按在王雪唤肩头，微微摇头：“我需要几日回李家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不便露面的，再说也没有多少危险。前些日子你给我调息也伤了元气吧，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最多三天，三天我就回来找你。”
　　王雪唤看着李歆然，很坚决的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你那个世家，我不放心。”李歆然知王雪唤性格直来直往，闻言一时默然，也不知是默然还是有其他想法。
　　两人又温存几时，李歆然从王雪唤怀中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随意说到：“我去潭中捉些鱼儿来，熬汤给你喝。”说着就向洞外走去。王雪唤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知道你想走掉。”此时李歆然正走到洞口，闻言扶住身边的石壁，也不转过头来：“我给你解释过的，我必须走，那是我的责任。”王雪唤闻言一时气愤起来，声音也加了怒气：“责任，责任，责任！那昨晚算什么，不是责任吗？”李歆然听到这话，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闭上眼睛吐了一口气：“雪唤，不是的，不要这样，我真的是想和你一起走。给我三天，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好不好？你现在功力没有完全恢复，我怕我在人心跌宕中不能保护好你。”
　　有东西划过空气的声音响起，李歆然知道那东西向着自己而来，但她也不避不闪，只感觉脚踝狠狠一痛，被一个东西砸中，一时无力，滑落跪坐在了地上。
　　王雪唤愤怒的声音响起：“我脾气倔，你脾气也倔，我知道阻止不了你，受了我这一下，那就快走。”李歆然低头看向那个东西，发现是一把入鞘的小小匕首。匕首鞘色泽深沉，花纹古典，却在阳光下泛出赤红光芒。李歆然心中更痛，知此物必是宝物，当下揣到了怀中，只感到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心房。
　　王雪唤见她捡起了她求来的匕首，喘了一口气，还是说道：“走吧，我等你。这把匕首锋利无比，你自己小心。”
　　李歆然只觉双腿似灌了铅似的，知道自己若是再呆下去就再也走不了了，咬了咬牙抬起沉重的身体，哽咽道：“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说完捂住胸前的匕首，身形匆匆没入了山林中……

　　李家。
　　李歆然并不明白当下情况，凭借对李家布局的了解，藏在外围暂时观察着家中情况，然后寻了个间隙潜入了秋叶的房中。
　　秋叶不愧是李歆然培养出来的军师，当李歆然深夜推门而进的时候，仿佛迎接应归的远客一样，轻而平淡的唤了一声：“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李歆然也不多说，在黑暗中直接向秋叶开口问：“现下什么个情况？我的生辰时日也过了罢。”
　　秋叶详细的解释道：“小少爷寻了老爷，合力压下了你被亲弟刺杀的事情，说是你为了追捕困鹰受了重伤不知去向，应是在外调养。我想着大小姐你回来也会这样做罢，于是安抚了你的亲信们，让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歆然颔首：“甚好。”
　　秋叶又说：“李天雷回来就怂恿李家管事们，要借着‘亲弟弑姐’的名头，将李歆则抓起来祭奠你。只是目前大小姐你下落不明，他们俩还没有正式撕破脸。为了知道你究竟是追困鹰受了重伤在外调养还是被李歆则刺杀，多方都在找你，包括陈家。”
　　李歆然眉头皱了起来，迟疑道：“陈家…这等情况还不肯退婚么？也是了，出了这档子事，赵家在后虎视眈眈，李家内乱不堪，陈慕白也只能这样做罢。不过也无妨，这下我回来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秋叶继续说：“至于你的生辰——冬雪已用鹞子通知了各路人马，小姐重伤，不知何时办，让各路人马静待通知。然后，陈家迎亲的队伍，却是走不掉了，一直在李家耗着呢。”
　　李歆然思量了一下，转身出了门，嘱咐：“透露信息给李天雷的眼线，说是在外发现了我，伤不日就好，就要回李家了。”
　　秋叶目送她的大小姐出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心里叹息，嘴上应到：“知道了，大小姐。”

　　李歆然出了门就向着李天云的房间走去，李天云的房间点着灯，而房间主人也不再卧在床上，而是在摇曳的烛光下喝着小酒。李天云见李歆然进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然后从倒扣的小酒杯中翻了一个出来，示意李歆然坐下。
　　李歆然坐下，拿过父亲手中的酒，为自己满了一杯酒：“父亲，我已让秋叶传出风声了，你安排好一切吧，最早明日，最晚后天，李天雷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李天云并不评论女儿的话，只是转眼细细看向自己的女儿，虎目在烛光的照耀下竟染了丝水迹：“女儿，我这做父亲的，对不起你。”
　　李歆然听见父亲这样说，不知为何鼻子也酸了起来，当下强忍住流泪的冲动，只是摆手笑道：“父亲是哪儿话，父亲对女儿的栽培，女儿不敢忘的。”
　　李天云深深叹了一口气，吹灭了眼前的火光：“就这样吧，你去找你那好弟弟吧。这事一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父亲为你善后，这么多年，也该是李家报答你了。”
　　李歆然听闻此言，整个人放松下来，向李天云道了晚安，便转出门去寻找李歆则了。

　　李歆则在床上睡得正香，被李歆然推醒，望着李歆然居高临下冷冷的目光，也不见紧张和愧疚，只是张狂的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听着李歆则这中语气，李歆然的目光更冷了一层，胸口几近愈合的伤口蓦然痛了起来，也懒得与他多说，只言道：“父亲应该给你交代完全了吧？”
　　李歆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哦，你是说故意激起李天雷正式与我撕破脸，然后趁机将他捉住么？”
　　李歆然见他知道，一刻也不想多呆，转身就走了：“知道就好，以后长点心吧，我的好弟弟。”而身后的李歆则，在黑暗中无声的笑的扭曲起来。

　　李天雷果真在天亮时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一脚踢翻面前的眼线，啐了一口，骂道：“这婊子怎么恁的命大！不行，必须有所动作，一旦这贱人回来，我还有何翻身之地！我想想，我想想…”当下如此这般吩咐了下去，准备在当天晚上李家所有管事议事时候与李歆则撕破脸，埋伏的人手也安排了下去。

　　晚饭后，又是李家众人议事之时，李天云坐在最内的家主座上，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不久各个管事来齐，李天雷坐在最接近李天云的位置，而李歆则作为小辈站在李天云的身边。
　　李天云听了今天的新事，处理了一些问题，然后环视了屋里的所有人，叹息着开口：“然儿失踪了，家里没人担待着，我的情况诸位也知晓，过了这么些时日，则儿也该长大了。李家是属于大家的，我现在决定让则儿来代理李家一些时日，还请你们诸位多多协助他，毕竟他日后也将会是李家家主的。而我么，”李天云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嗽，然后继续“几年来然儿做的一切，诸位也看在眼里。我既没能做一个好父亲，也没能做一个好家主。这次的事情，我将亲自去寻然儿。我不相信，她就会这么失踪的。这也算我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吧。”
　　李天云一番话说完，下面交流声响起，一部分人说：“大小姐恁的厉害，断然只是在外调养，还希望家主将她找回来。”也有一部分人对李歆则的上任表示了质疑。
　　李天云一挥袖，肯定的说道：“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则儿迟早是要面对这一切的，早点出来历练也好。”
　　众人的议论声在此时停止，稀稀落落的答道：“遵命。”
　　然而就在此时，李天雷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李歆则怒道：“此子弑杀亲姐李歆然，怎么能让此人担任李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