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花裂云枪》阴重华

2、莫道一生孤独尽，开冬缘来与相知 “…无

　　“…无心阁，坐落于雪山之巅，阁内不过三人，无心阁老、无心阁主、无心阁子。每二十年，由无心阁子持阁宝入世，历世事、蔑黑白、凭心而动。雪灵怜惜，赐神器无数，若能得赠，天下可收…”李歆然倚在窗边，借着白日的光翻动着《武林传》，“…阁宝名幻花裂云枪，只能由心如赤子、空灵高洁所人持。据传其本是天上所落之陨石，被融化的雪水冲刷出干净的石身，然沧海桑田，地转山移，云雾缭绕、深海波澜都让其经历，最终被高起的山地送入雪山之巅，被雪莲覆满，汲取了花意，最终被有缘人取走，据其意打磨成了兵器。”
　　看到这里，李歆然挑起了眉头，嘴角嚼出了一丝笑意，施施然转过身子，将书平铺在桌上，俯下身去看向后面的内容。
　　“…枪为一双，大名幻花，小名裂云。幻花枪身上有千万朵雪莲绽放的繁华，据见过的人说，仿佛看到一生的美景。而裂云枪只有一臂之长，雪白无瑕、锋锐异常，有高山耸立划破天空的惊艳，可破一切兵器。然尖利伤人必伤己，裂云枪一旦祭出，使用者亦会鲜血淋漓…”
　　李歆然青春的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长吁一口气，立起身来合上了书页。“春风，夏月！”
　　两个十六年龄身着劲装的女孩推门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事物，我要去雪湖，傍晚便动身。”
　　“这…还有三个月就是小姐的十八寿宴…并且李家不可无主啊。”
　　“我的寿宴还由别人说了算么，至于李家，春风你去找秋叶，让她多多费心。你俩按我说的去做，快的话一个月或就能回了。”
　　“是。”

　　却说这即将十八的李歆然，乃是三大世家中李家大小姐，如今李家的真正主事。这李歆然幼年就接下了这一大家，不仅手腕了得，天资武功也是一流。刚代理主事的时候，面对一群心有不服的长辈，果断亲自监贡船，与漕帮头号大敌白鲨帮派出的白小鲸周旋了三天，下了绊子生擒了他，逼得他答应了一年内不会再骚扰李家的船只。当李歆然凯旋而归时，长辈们对她就少了不服，多了佩服。
　　再到后来，李歆然在三世家切磋中轻松胜出，在无数次明里暗里的敌人围攻下不损分毫，将李家打理的井井有条，隐有三大世家龙头老大的风范，于是这李家大小姐的名声，就再也无人敢质疑了。若是非要质疑，也就只能说说这李歆然“喧宾夺主”，欲夺取属于她弟弟的李家了。至于李歆然有无此意，恐怕除了她自己无人能知。

　　长空仰啸，抬手皆舞。身着纯白的女子面无表情的从空中旋身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她英气而狭长的眉头蹙着，冰冷的瞳孔似乎比这周身雪还要冷。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如刀削的颚骨，缠绕身躯的淡淡寒气，无不显示着这年轻女子有着高深的武功。
　　女子负手静立原地，仰望着面前无边的雪山，身后是一座洁白而简陋的屋子，只有飞甍上精巧的雪莲图案显示出了主人的用心。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位看起来四十岁的女人提着用布条包裹的长形物什走了出来，亦是全身雪白。
　　门口负立的女子听到了门响，转过头来单膝跪下：“阁主。”
　　女人也不叫她起来，只是伸手将物什抛给了女子，淡淡说了一句：“走罢。”
　　女子身体前倾，捡起了物什，束在了身后，依旧不起身：“可有阁子效劳之处？”
　　女人怔了怔，摆摆手：“我与红尘无缘，速速离开，莫晚了天色。”说完也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女子，转身回了房，关上了门，再无动静。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刮过，女子冷凝的脸没有丝毫动摇。眼看便到了黄昏，女子站起身来，深深一躬，亦是不再回头，转身向天地走去…

　　白日大雪，晴夜无云，月朗星稀。弯弯的月亮斜斜的挂在空中，闪烁的星星点点使得苍穹一下神秘浩大了起来。雪湖在夜色的笼罩下安静而忠实的倒映着美景，一瞬间仿佛天上地下都是这无边苍穹。
　　除了那艘慢悠悠游荡的小船。
　　小船只是普通的小船，然而却有李歆然扶着古琴盘腿端坐在船板上，柔目画眉，玲珑鼻子，嫣然嘴唇，尖细下巴，看得出不日便出落成大美人。
　　“噌——”
　　李歆然右手小指微拨，挑起了一丝琴音，也便不再犹豫，或压或拨，指下流出一串串琤瑽的音符。既而动起嘴唇，便有清音响起——
　　山雪千重万幻花，
　　妾意阑珊殁天涯。
　　料想来日歌且寂，
　　人生浮沉一寸心。

　　女子背着物什立在这雪湖畔良久了，只是站着看着李歆然在湖中，不急着出去。听着这悠悠歌声，女子轻笑起来，右脚一动，随意挑起了一截干枯的树枝，踏在上面衣袖一甩，就浮在湖面上向着这女子掠了过去。
　　“呵，照你这样说，倒是对自己的未来已有预料，端的是寂寞么？”李歆然正闭目抚琴，被这清冷的声音打断，也不见怒气，反倒是张开眼睛，凝了心神向着声源看去，嘴角还露出了微笑：“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理解的罢——”
　　前方景色一入眼，李歆然却忘了接下来的话。只见那女子取出了包裹在布条里的长枪，平举起来，清朗的月色便在枪身上幻出了无数雪莲的光芒。然而女子没让这景色持续太久，而是就着身下不断向李歆然冲去的树枝，展开身姿舞动了起来——
　　雪白的长袍上下翻飞，银色的光芒闪烁不已，仿佛这雪湖畔的所有雪山上的雪，都不及她的纯，她的白。雪舞，雪舞，这是雪舞啊！
　　李歆然看得入了神，直到女子施展轻功飞到了她的身边，才重新开始呼吸，也就不由得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侧头想了一下，肯定的说：“王雪唤，雪山的雪，呼唤的唤，我叫王雪唤。”
　　“我叫李歆然，木子李，歆羡的歆，然而的然。”李歆然划动琴弦，回敬道。
　　“歆然在怀，故以不争而速售。若你琴音这番，芳华尽显，可不和这意境了。”王雪唤收枪竖于背，难得用调笑的语气说着眼前端坐的美少女。
　　李歆然摆手笑道：“若是世事都如人所想一样，也便不会有许多天下奇闻了，比如，你。”
　　王雪唤微微一愣，重复说了声：“我？”
　　李歆然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正是你，你是我的意外。可愿与我结伴一游江湖？”
　　“若是能再送我一曲天仙之音，与你走一遭又有何妨？”

　　两人结伴同游，很快驾船出了这雪湖范围，便见水路上有两艘船在相互撞击，船上刀剑声格外明显，远处岸上能看见层层叠叠的人群。王雪唤皱眉，李歆然瞥见赶忙笑道：“湖匪和官兵，做做样子而已。”
　　王雪唤奇道：“湖匪做的不都是偷杀抢虐那档子事，为何官府不去捉，还维持平衡？”
　　李歆然笑开，指挥掌舵的将船开远点绕过去，然后捋了捋头发，回答道：“你刚下山，不晓得这世间利害关系，平衡才是王道。总有人会当湖匪的，官府总不会不管的，而这管的力度，收的利益，便是平衡的重要性了。”
　　王雪唤低头思量了一会，抬起头来，坦言：“我不懂。”
　　李歆然轻笑：“自然，你们都唯心而行。”
　　王雪唤闻言不语，只是洒然一笑，听闻李歆然这番话，心里填了一丝疑惑。

　　这疑惑就如雪球，越滚越大，王雪唤一开始对这女子的好奇心一过，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思量她那一番话，说出来并不是自己心目中的光明形象，于是觉得她带着目的来相交，因此面上恢复了本来的寡淡冷静。李歆然见雪唤接连几天都冰冷不语，有些紧张，这夜端了一壶自家酿的梅花酒，强请之小酌起来。
　　两人相交奇怪，交往方式更是奇怪，两人一直浅酌，并无言语。到三更时分，只听寒冷的空气中传来了打更的声音，惊得李歆然一愣，又是默然一阵，开了口：“你应该知道三大家族吧。我其实是李家长女李歆然，下有幼弟李歆则，有叔伯多人。父亲健在，母亲三年前离世，我戴孝期将满，便要寻个人嫁出去了。
　　“当今三大世家李陈赵掌管武林，世家质子相交，我的幼弟在赵家已有两年，我生日之时他会回来看我。”
　　王雪唤看了对面的李歆然一眼，平静的说道：“与我何干？”
　　“然后，便送我去赵家，然后寻个契机，嫁入赵家，代替他做质子罢了。”
　　“不想的话，走。”
　　“不能走的，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这边是你说的平衡么？但是我不知道，你与我认识是做什么。”
　　“我自小爱奇闻异事，热爱上古兵器，早就听闻你们的事迹，想来你们不喜欢凡俗的相遇，于是想了这一着，果然是钓到了你。我对你并没有关于利益的想法，纯粹是将为家族活一辈子，趁着最后的自由为自己寻一个挚友罢了。”
　　王雪唤闻言轻笑，“你就这么确定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无心阁人，从来是冰雪无情。”
　　李歆然也笑了，抢过王雪唤手中的酒杯：“我只想见你一面，足以。”
　　王雪唤叹了一口气，但终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