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千醺雨

5、PART 5 出卖

　　依兰斯家族在玛纳国不但富可敌国，而且位高权重，连国王都要畏忌三分。所以露丽琳才安心在那天逃离后没有立刻离开首都。

　　那天，露丽琳很安心地在自己的房中，嗅着一股香气，在阳光下睡得很沉。

　　待她醒来却再次回到那个令她恐惧的玫瑰园。双眼睁开的那刻，露丽琳以为自己还在恶梦中。

　　颓然地环视玫瑰园，围着玫瑰堆的依然是那些折断的黄色罗马柱，依然不像皇家后院一样地荒废，只是只是……

　　玫瑰越来越娇艳，膨胀的花苞仿佛快要撑开一样。那艳红好像快要冲破炼火的桎梏，盛开在地狱之门。

　　太过美丽，也太过娇艳。总有一天，会被黑暗侵蚀。

　　露丽琳被捆在玫瑰堆中那个残旧的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身上依然是那袭雪白的裙，一把金发在烈日下特别炫目。

　　忽然，入口出现一个手持拐杖的人影。渐渐清晰了，是国王。

　　“露丽琳，我都说你会回到这里。你逃不掉的。”

　　露丽琳疲倦地盯着手持拐杖的老国王，心中一片丧败。感觉就像被捆死了的猎物，怎也逃脱不掉，露丽琳最讨厌就是这种感觉。

　　老国王浑浊的目光看着炽热的烈日，有一种疯狂慢慢从眼底溢出，看得露丽琳一阵战栗。他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露丽琳，雷克会为你骄傲。”转身，往入口走去。

　　她注视着老国王佝偻的背影，湛蓝的眼睛水光粼粼。霎那间，前所未有的恐惧漫上露丽琳的心口，令她窒息、绝望。她仿佛预知，像绝望的野兽一样大吼：“为什么！！我不要他为我骄傲，凭什么要我牺牲？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要……我不要……”

　　绝望的吼声在空旷的蓝天下显得如此苍白，就像空气中漂浮的羽毛，感觉不到一丝力量。

　　老国王缓慢的步伐并没有因露丽琳的哭喊而踌躇。待他站在入口前时，终于停了下来，那一身名贵、庄严的服装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沉重。

　　老国王并没有回头，他的嘴动了几下，然后又走了。

　　“露丽琳，把你送到这里的是你的父亲。”

　　美艳的玫瑰越发地膨胀，越发地娇艳。

　　耀眼的金发无生气地垂下。清澈的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涌出，顺着露丽琳完美的轮廓缓缓坠下，坠地，渗入土壤。

　　过了一段时间，烈日依然发出炙热的光芒。被捆在木十字架上的露丽琳早已受不住烈日的煎熬，喉咙干涸难耐，本红润的嘴唇都变白了，两眼直冒金星，神智也开始迷糊不清。

　　渐渐，露丽琳前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阳光的直射。露丽琳想看清，却只能半抬头，一览大概是三两个黑影。

　　“露丽琳。”离露丽琳最近的那个黑影柔声唤道。

　　一闻此声尽管看不清人，露丽琳却全身抖震。

　　“露丽琳！”而在黑影旁边的那个人就急不及待地冲上前，抱住露丽琳。“我的女儿，呜……约翰、卡琳快过来帮露丽琳松绑！”

　　是母亲……露丽琳奄奄一息地看着抱着自己、忙着为自己松绑的母亲。把头无力地搁在母亲温暖的肩膀。妈妈……妈妈，回家吧，回家吧……

　　露丽琳目光一晃，好不容易凝聚的精神又一次崩溃。

　　“啊！！”
　　“啊！！父……”
　　“哥哥！！”尖锐的声音在烈日下响起，刺穿每个人的耳膜，凄厉惊恐。

　　听到母亲、哥哥和卡琳的惨叫，露丽琳心神一震，想叫母亲，却开不了口也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母亲的身体顺着自己下滑，滚烫的体温慢慢地在消失。

　　随后，露丽琳感觉有人把一些粘稠的液体喂到她的嘴上。干涸难熬的她不自觉地咽了咽，都吞到喉咙里去，尽管那些液体很腥。

　　猛烈的阳光照耀了露丽琳红艳的唇，跟玫瑰一样娇艳靡红的光彩。露丽琳逐渐恢复意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地下刺目的血红。一点，一点……从自己的嘴唇滴下，还有跟前母亲的、哥哥的、卡琳的，尸体。

　　露丽琳身体瞬间僵硬，湛蓝的瞳孔瞬间收缩，空洞洞的。红艳的唇不自觉地在动，无声地：母亲、哥哥、卡琳……

　　看着那个三具靠在一起的尸体，撕心裂肺的痛楚足以把露丽琳凌迟。看着他们凸出来、空洞洞的瞳孔，好像在怨恨，怨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鲜血从他们冰僵的身体缓缓落下，随着一条条小沟流去。

　　露丽琳一直呆滞地看着他们，一直一直地看着他们，灵魂仿佛一丝一点被烈日磨去。

　　露丽琳曾听别人说过：上帝会把纯洁的灵魂带走，因为这个世界太污浊了。

　　可是，尽管上帝带走了纯洁的灵魂，人污浊的躯壳依然要留在世间受罪。因为，这是人的原罪。

　　露丽琳抬头仰望着天空的太阳，传说上帝住的地方。那刻，露丽琳湛蓝的眼睛精亮精亮的，散发着纯洁的光芒，仿佛在对万物之神朝圣、祈祷——万物之神，我愿意跟您走。我愿意。求您带我走。

　　露丽琳干涸的眼睛再没有泪水的存在。捆着露丽琳手的绳子慢慢松开、垂下，亮出真正一直捆着露丽琳双手的光环。

　　那刻，黑暗中的眼睛盯着光环露出如狼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