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为质》锦绣花月

2、第二章 镇远侯府 林上达

　　林上达被噎得无话可说，带着林以安到了山下，昨夜留下来看守马匹的侍从赶紧迎了上来。抬轿的几个暗卫将坐轿放下，用期盼的眼神巴巴地看着林上达，十分渴望他能把他们要回去。

　　“已经到山下了，你既然不需要我的暗卫，我便收回了。”林上达对这几个暗卫没出息的样子很不满，但想到收回暗卫，就没人给林以安抬轿子了，也是一件大喜事，还十分体贴地道，“留出一匹马给你，走吧。”

　　“不用了。”林以安动都没动，直接坐在轿中答道，“再等片刻。”

　　没过多久，几个轿夫从远处跑来，站在了地面上唯一的轿子旁边，讨好地对林上达笑。

　　林以安坐在轿子中道：“刚让轻云叫了几个轿夫来这里接我。”

　　林上达怒气冲冲：“林家之人，怎么能坐轿进京城！体弱多病……只是你幼时，这么多年身子还未强健起来？”林上达语气里有警告之意，“体弱之身，如何壮大林家？”

　　林以安叹了口气，从轿子探出身子，轻跳下来，朝林上达走去。

　　林上达脸上的怒色微霁。

　　“父亲。”林以安凑在林上达的耳朵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葵水已至。”

　　“你怎么能……”林上达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不知检点地说这种话，但是很快就明白林以安说这话的用意。要隐瞒住女子的身份，葵水期间最好能躲着人，而装病是最好的办法。

　　每个月都生病的人，不是体弱多病是什么。

　　林上达觉得自己被林以安耍了，当初达成协议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林以安根本不可能装一辈子男人。小时候还勉强，年龄越大，越容易暴露，那时候可是欺君之罪了。林上达眼神一凛，有了杀意。

　　“我早说过，合作便要全心信任。”林以安轻飘飘地一句话，便让林上达杀意退却了，“如果我做不到，便不会提议，我不会让人发现的。难道父亲想把以轩送到京城？只不过，父亲大人，应该多努力取得皇上的信任，我早点回家比晚点回家要安全得多。”

　　“此事我有分寸。”林上达沉吟片刻，认可了林以安，事情已经如此，便只有走下去了，不然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林上达进退两难，环顾四周，突然叹道：“体弱多病之人，如何征战沙场，日后如何继承林家衣钵呀。”

　　林以安微微笑道：“曾在古书上看过，沙场也有挥扇谈笑的儒将。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穿白袍的将领，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罢了。”

　　“什么书上看到的？”林上达皱眉，那些稀奇古怪的见解就拿古书上看到的来说，“不过，我朝确实也出现过……”

　　“哦？”林以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林上达，想听听到底是哪位将领，或许在京城能结识一下。

　　林上达抿了抿嘴，说道：“王爷十六岁时，亲征前线，便是在营地里指挥沙场。”

　　林以安挑了挑眉，她听说过这位王爷。

　　在伏龙国，只有一位王爷，一直在行使监国之权。皇帝今年十六岁，再过两年才会亲政。据说当初，是年仅十五岁的王爷，将幼小的年仅九岁的弟弟推上了皇帝的宝座，而他清内乱御外强，将伏龙国稳稳当当地保存了下来，在民间的声望极高，关于他的传闻众多，他几乎都成了无所不能的下凡之神了。

　　有他做榜样，那更容易说服人了。

　　林以安笑道：“那我回轿子上了，这次找的几个轿夫，脚程都很快，不会耽误回京城的时间的。”

　　林上达有一种极深的被算计了的感觉，而且是被五岁的林以安算计了。林上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林以安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年何解语还是林府老太太跟前的丫鬟，她的名字还是林上达取的。因为林老太太和林上达的夫人不对盘，而林夫人连生两女，林老太太便将何解语送到了林上达的床上。当初与林家联姻的是工部侍郎，不能得罪，林上达不得不将何解语送往老宅。可是三年以来，林家接二连三出生的都是女儿，林老太太抱憾而逝。不久后，林上达却有了自己第一个儿子。

　　之后，林上达在一次战斗中受伤，某处受损，无法再生育，想到以后要将养在身前的儿子送往京城当质子，林上达便不忍，于是想起了当年何解语腹中的孩子。

　　一直都以为是个男孩，殊不知还是个女儿，林上达当时万念俱灰，恨不得掐死欺瞒他的何解语。

　　五岁的林以安跪在林上达面前，坚定地道：“我能当好儿子的，让我去京城做质子吧。”

　　林上达听到这句话便重视起这个早慧的孩子，而林以安甚至参与了双方协议的制定，给自己弄到不少有利的条件，例如十年之约。

　　如果京城那不让林上达送儿子去京城，那林以安可以一直待在别庄。一旦消息传来，林以安就必须以质子之身前往。若身份被察觉到，林以安不能掩饰下来，何解语就会死。

　　镇远侯府的人也不会有好结果，但林上达毕竟有自己的势力，保存下林家血脉应该不是问题。

　　可到底，林上达还是被五岁的林以安摆了一道。

　　这女扮男装，真的能一直坚持到皇帝放回林以安吗？林上达觉得自己得加快动作了，这些年积累下的财富有了，人脉也有了，是该慢慢去影响京城那一堆人了。

　　路途遥远，下山之后便换了马车，林以安几乎没下来几次，连吃的东西都是轻云送到马车中。

　　深居简出或许是最佳的隐藏方式。

　　林上达不免也叹息了一声。

　　其实林以安并不觉得深居简出有多大的困难，她的身边，堆积着各种书籍。人文也好，历史也好，医药也好，她都有涉猎。

　　七天之后，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京城。

　　有林上达在，林以安的马车根本不用检查，进城之后换了小轿，便直接急匆匆地到了镇远侯府前。

　　府里的人早就得到消息，都站在门口迎接林上达和林以安。

　　当青色的小轿跟在林上达身后，停在镇远侯府前的时候，站在府前的人都愣住了。有人甚至怀疑，这次镇远侯是不是把何解语也接回来了。

　　林上达翻身下马，轿子被放在了镇远侯府前。

　　林以安从轿中走了出来，被白色狐裘裹着的人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哪家千金，但是盘在头顶的小髻却显示了男子的身份。这么秀气的男人，和林上达的气场完全不同。

　　一个历经战场的洗礼，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凛厉的气息，不苟言笑，肤色黝黑。另一个书生儒气，粉雕玉琢。若不是眉眼之间有些相似，都不会让人觉得这两人是父子。

　　镇远侯府中之人怔愣间，轻云就大踏步地走向林以安，守在她的身后，一副保护的模样。在镇远侯府前，在林上达的面前，竟然能一心只看着林以安。众人倒抽了一口气，看到林上达根本不在意的神情，便知道林以安在林上达心中的地位多高。

　　这也应该，毕竟是镇远侯最疼爱的儿子呀。

　　林夫人心里充满了酸涩，脸上还得露出和蔼的笑容，迎着林上达道：“侯爷，你回来了。”

　　“以安，过来见过你娘。”林上达吩咐道。

　　林以安一动不动，林上达一皱眉，转过头就看到林以安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不赞同。

　　林上达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便道：“见过你大娘。”

　　镇远侯府上下又是一惊，这是承认了林以安是何解语的儿子，没有归于林夫人名下。

　　林夫人面上一白，身子微颤，就听到林以安恭敬地叫道：“大娘。”

　　没有为林上达生下儿子，已犯了七出之罪，林上达没有休了她，让她继续做林夫人，已经是宽厚了。林夫人闭着双眼，而后睁开，带着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说罢转头看向了她身后的几个女子，“这是你二姐和四妹。以轩受了风寒，就没有赶来京城。”

　　镇远侯夫人叫叶竹依，现在已经是尚书之女了，不过是庶女，生有三女，大女儿林香凝已经出嫁，眼前这两个，是二姐林香莞和四妹林香琴。林以安排行第三，只比林香琴大几个月。林以安顺从地依次叫了。

　　这个消息没过几日便传到了封地上，林上达的其他妾侍听闻林夫人遇到的状况，有些幸灾乐祸。

　　算上林以安，实际上林上达有七个女儿。林夫人生下三个女儿，林以轩的亲生母亲难产而死，留下一儿一女，都养在林夫人名下。

　　只要想到一屋子的女儿，林上达就觉得悲苦万分，命运不公。才三十六岁的林上达就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镇远侯府的人不知道，但是林上达清楚。

　　“夫君，家宴已经准备好了。”林夫人端庄地道。

　　林上达点点头：“那都进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高叫：“明王爷到！”

　　林上达一转身，就带着众人跪下问安，顺手拉了下林以安。

　　林以安顺从地跪下，嘴巴做样子张了张。

　　权大一级真害人啊。

　　“起来吧。”明王的声音清朗，今年二十二岁的他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林以安瞧见眼前的衣角，紫色衣袍的品味可不是所有人都穿得出来的。

　　还没有来得及打量这个如雷贯耳的明王，就听到清朗的声音藏着一丝笑意：“镇远侯也开始坐轿子了？”

　　林以安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坐轿，只见一旁还停着另一个华丽无双的轿子，委实让人羡慕。

　　“犬子……体弱。”林上达无奈地道。

　　明王的眼神落在了林以安的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笑着应道：“身子确实有点纤弱单薄，镇远侯要费心，朝廷还需要你们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