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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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这仗打的奇怪。
这句话是陈家的管家说的。他带着陈家的小少爷陈情一起北上，原以为一路上少不了些打打杀杀血肉横飞的场面，还是陈老太爷出面，求得原本就要北上的一户军阀人家可以带上他这小孙子。可是这走了有三四天了，一路上却没遇到几个人，也没过什么封锁线，那些个小鬼子也不见了踪影。陈管家才忍不住的嘀咕，这仗，太奇怪了。
这户要北上的军阀人家姓俞，俞老爷在北平做了司令，于是赶快的把家里人也都接过去，俞家还有个和陈二少爷差不多的少爷，名叫俞同阳，听说也是从正规军校毕业出来的。大家北上做的还是汽车，一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陈情小少爷也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是陈管家知道，小少爷应该有三四天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旁边的俞少爷也只是看看书，看看这窗户的外面，有时就算是到了饭点，也没有人说饿。
这俞少爷单从面相看就是个硬气的人，有些瘦削的脸是小麦色的，眉毛斜飞入鬓的英气，就是这右边的眉毛有道挺深的疤，从眉尾一直划到了太阳穴，他总是抿着嘴，鼻梁倒是很高挺。
这面相，可比陈家大少爷好多了。陈管家暗暗的想。
这俞家一共是四辆车，每辆车又配着两个司机，可以说是昼夜不停的在开，出了东城三天，已经走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路了。俞家行至北平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只有陈管家看着办了。
陈情这些天是谁也没睡好，吃也没吃好，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娘。加上他本身身体就弱，这样折腾下来，脸就像纸一样的白了。在夜里陈情也会自己偷偷的哭一会，但是他不敢让别人听见。陈管家疼这个小少爷，从小就背在身上去逛庙会，去买那老虎头的鞋子给他穿，画着小人的拨浪鼓，还会偷偷塞给他几个挂着糖浆的小酥饼，都不让他娘知道。
就连不常回家的大哥也是，总会去逗弄逗弄陈情，偶尔出个题考陈情，反倒是自己不知道答案。讪讪的走开，但是下次回家，还是会照样出个题来考考陈情。
外公和娘就更不用说了，陈情从小就是给外公带大的，一岁的时候，外公教陈情走路，那时候外公还没有拐杖，陈情就咿咿呀呀的拽着外公的大氅跟在后面，外公也不着急，慢慢走。待到陈情四五岁可以跑的飞快的时候，外公却跑不动了，但是还是会举着小泥人，让陈情上蹿下跳的够，够着了，便送给他。可是事实上，陈情从来没有够着过那泥人，每次都是外公笑着，有些花白的胡子抖着，就把那泥人给了陈情。陈情从小就听外公讲书，讲帐，讲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陈情从小没了父亲，外公就是像陈情父亲一样的存在。
陈情鼓着脸，鼻子头就又红起来了，这还是白天呢，他可不能哭。
陈情噎了又噎，终于忍住了。但是俞同阳却看了过来。
这次北上去找父亲，其实俞同阳是不怎么乐意的，他和父亲不亲，打小父亲就一直在外面忙，他只见得母亲思念父亲在哭，慢慢的，也就怨上了父亲怎么不回家。就连后来他要读军校，也是父亲安排的。虽说是这样，俞同阳对于军校的课程还是很感兴趣的，最后还是名列前茅的毕了业。俞同阳的母亲和陈广清是发小，当初陈广清看出东城苗头不对的时候，就私下拜托过他的母亲，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事，俞家要离开，还请带上自己的一家老小。
但是让俞同阳没想到的是，东城一夜暴乱之后陈老太爷找上门，却只托付了自己的孙子。他送陈老太爷出门的时候，陈老太爷叹息：“这么七八十年，我这老骨头挪不动窝啦，你们年轻人……你们年轻人才是要紧的。”
他本以为这陈情是商户人家出身，多少也应该带了点不羁，却没想到是如此……如此漂亮的一个人。
陈情注意到俞同阳的视线，抬起头回看了一眼，极力忍住哭泣冲动的他鼻头还是有点红红的，眼角也微微的带着水气，整个脸煞白，却有着几抹红晕。嘴唇还是在咬着的，可是越咬就越是泛红。
俞同阳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慌张的收回视线。这男人，长的也太好看了，好看的让人想侵犯。他晃了晃头让自己回神，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俞家的车队走走歇歇，终于还有两天的路就可以到北平了。
这期间俞家少爷也和这陈情能说上几句话了，大部分还是谈论着俞家少爷带来的书，书上的内容，作者和俞同阳在军校的生活，关于东城的事情，谁也没有开口提。
“喂，呆子”俞同阳还是带了军阀的痞气，看陈情好欺负，反应又看似有点慢慢吞吞的，叫起外号来也就不那么客气了：“到了北平，你们还要往哪走？”
“大概还是要向北吧。”陈情也倒是好脾气，不在乎俞少爷拿自己取乐。
“再往北，可就是前线了？”俞同阳明知故问：“你知道你二哥的部队番号吗？”
陈情又些愣住，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是个什么官？团长？旅长？”俞同阳挑眉。
“大概是刚升了士官吧。”陈情想了想，然后说。他不太明白这些官职到底是如何分的，只是看大舅读过二哥写来的信，还是半年前送到的，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就不知道了。
“士官……？”俞同阳呆，刚升士官的意思，不就是刚军校毕业从小兵干起吗？
“嗯。”陈情点头，显然不知道士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说……呆子……”俞同阳眨眨眼睛“不然你就和我一起呆在北平吧？”
“那怎么成？”陈情愣住，娘告诉他要去找二哥，虽然他不知道二哥在哪里，也不知道二哥到底是生是死，他都是要去找二哥的。陈情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告诉他要做什么，他不会反驳，更不会去质疑，只要是他爱的人告诉他这样做，他必定要做到。
“怎么不成？”俞同阳差点脱口而出我养你，这三个字。他觉得陈情漂亮，人都想把漂亮的东西留在身边，他也不例外。陈情又是脾气好，学识也好，怎么看都是个很好的……对象？俞同阳再次被他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在军校也不是没见识过男性之前的感情，但是每次都是嗤之以鼻，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有了这种可怕的想法。他再次摇了摇头。
“我还是要去找二哥的。”陈情没看出俞同阳的反常，还是淡淡的说。
“你个呆子……”俞同阳叹了口气，过了很久才说“那要是你要找的人，找不到呢？”
“找不到呀……？”陈情抬起头，看着窗户外面，像是想了一会，才说道：“那就一直找下去呀，只要我心里还想着，腿还能动，就算是一家一户的敲门问过去，我都是会找的。只要想着，我想要找的人，也可能很想被我找到吧，只要这么想，就不会要放弃了。”
陈情的这句话，很多年后俞同阳也亲自见证过了。他心里想着，腿还能动，就真的一家一户的找过去。那时候陈情笑着，却有泪水，就像现在，陈情虽然是看着窗外笑着，心里，也一定在哭吧。
车上很久都没有人说话，俞同阳看着少年的侧脸，想说什么，最后说出口的，只是一声叹息。
车队又行驶了几天，也终于到了北平。陈管家只觉得这一路上都太顺了，却不知道俞家是研究了几个月的路线，司机不吃不喝的半夜看地图，找了山区走，又找了西北部没有人烟的荒原，躲了多少的封锁线。后来进入华北地区，国军的的地盘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吃饭睡觉。
期间俞同阳还提出过让陈情小住几天再走，但是还是被陈情拒绝了，他只是微微笑着，右颊上弯出一个小酒窝：“等我找到了二哥，再请你吃桂花鸭。”
桂花鸭是俞同阳最喜欢的菜品，没想到陈情也会记在心上。
俞同阳没办法，只能笑一笑，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尴尬。
在车队进城后，陈情和陈管家也就该和俞家一行人告辞了，俞同阳虽是不舍，可是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陈情要注意，再多给了陈管家一些银元。倒是俞夫人有心，叫下人买来帽子给陈情戴上。自打一开始见到陈情，她也觉得陈情生的有些太好看了。
陈情和陈管家写过俞家一行人，租了车子就继续向北走了。
俞同阳有些呆呆的看着陈情离开的方向，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像是被陈情的面容所惊艳，也像是被陈情的才学所震撼，陈情乖巧却并不迟钝，脾气很软却并不是一味的奉承。也许几年后不再和陈情相遇，陈情也只会是出现在他生命里过的，面相很美的少年而已。
陈管家租得车肯往更北的方向开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第一是陈管家开出的价格好的离谱，再者，现在局势说白了，北方除了前线，也没有太过于紧张，反倒是南方，比如陈情所在的东城开始混乱。
陈情和陈管家还有司机往北走了两天，哨口也过了无数个，每次看到封锁线，陈情都期盼着这里站着的人是二哥，但是每次问道：“请问您知道陈恃吗？南方人，大概这么高，说话不带口音的。”所得到的回答都是令人失望的。
陈管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信心，因为陈家二少爷已经四五年未再见面了，即使真的找到了，也不定能不能把小少爷留下来。毕竟这里还是前线啊，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期盼。打小就在陈家做帮佣，他的生活里除了陈家就在放不下其他了。他这次若是能把小少爷安全送到二少爷的身边，就是要了他这条老命，他也是不后悔的。
陈管家和陈情这么一路找来，倒是不愁吃也不愁穿，而且再没碰上那黄皮的鬼子，如果这生活再继续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可以撑下来。
但是意外，总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