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离殇》柳慕夜

3、离合 十二

　　十二年间，蔡琰为左贤王生育二子。十二年后，曹操统一了北魏，且以重金将昔日老师的女儿蔡琰赎回。

　　风霜凛凛，四骑在石沙门前徘徊，
　　门内，充斥着孩子的哭泣。蔡琰独骑一匹白马，仍是动物皮毛制成的衣裳，暗淡无光。岁月的痕迹更多体现在她心中，通透的眼中映着两个孩子的容貌。
　　“娘，能不能留下？”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抬头望着母亲，做着最后的挽留，他怀中有一个襁褓，裹着婴儿柔嫩的身躯。
　　“孩子，要懂事。”她用手轻揉大儿子的一头褐发，“事已至此，娘也很不想离开。”
　　她竭力忍住心中一阵阵绞痛。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流泪，就会使她的孩子更加感伤。是的，她应该笑，终于可以回到家乡了，但当她用力扯起嘴角，扯出的竟是一抹苦笑。

　　分明从未做过逆天之事，而天为何这般待她？连她的孩子都受尽拖累。

　　“可是，我和弟弟都舍不得娘啊。”那孩子满目的泪花，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蔡琰再控制不住情绪，俯下身来紧紧抱住男孩，“可不可以原谅娘，没有办法带你们一起走……原谅娘的渺小，无力回天。”
　　有些东西从未停止过生长。

　　“蔡夫人，您好了没有？”门外，魏军的催促声不断传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将她推向无尽深崖，而她并没有选择泣不成声。片刻，便抬起头，温柔地抚了抚婴儿幼小的脸庞，轻声道：“好了，该走了。”
　　她在马上坐正，想要扬鞭策马，但手却不听使唤，任凭她如何用力，依旧僵直在半空中。直到再无心等待的魏军拉动缰绳，才得以使马前行。

　　又是一个离别的季节，蔡琰走着来时的那条路。荒沙飞舞，风霜刮得脸颊生疼。
　　远处有落雁悲鸣，仰头望天，诉说着天意的不公。
　　眼前的场景如走马灯，不断向后移动。经过了多少羌营，路过了多少牛羊，如此荒凉、乏味，她看了十二年。
　　曾经她好生渴望再次踏上这条路——回家的路。而真正走在路上，却已痛不欲生。背上的焦尾琴伴她度过多少个秋，如今沉重得像要将其压垮。
　　远望天际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以袖擦去，却留有两道泪渍。终于回来了，为何她还在流泪？心中的思念与惆怅，何时能消去？
　　奈何天意不由人。回往故乡，母子团聚，总不能两全。那么多年的独自凄苦，是这个世界对她的亏欠。

　　高大宏伟的南城门渐渐浮现，记忆中的景色，是太近，还是太远？门口有杨柳枝被风拂起，一缕缕，从她衣上划过。
　　家乡，与你分别已十二载，与儿相见，又更待何时？

　　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 End -